这天，镇上下着大雨，叶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接完那通电话后还能冷静地订票的。

当晚，霍晏清也陪着他，回到了那个小镇。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二人急急忙忙走进医院ICU室，听着医生下最后结论。

医生道：“病人没有了求生意志，我们也无力回天。已经没有心跳了，你们，再进去看看，就拉走吧。”

叶悠正蹲在ICU的地面上嚎啕大哭。

叶骁推门进去了，叶悠压根没注意到他。

叶骁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闭着眼，瘦削的女人。她的容貌跟没车祸之前实在是差别太大，那时候，她意气风发，每天都脚踩一双高跟鞋。周围邻居都觉得，她是一个有手腕又不好惹的女人。

而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一个肤色苍白，皮肤松弛的女人。

没有任何妆容加持，安静苍老得像睡着了一样。

叶悠拽着她的手，掰着，给她搓手：“妈，你醒过来好不好，你活过来啊，你别死啊，妈！”

叶骁蹲下来，抱住她。叶悠察觉到了，吭哧吭哧地靠在他怀里哭起来。

“哥哥，你让妈活过来，活过来……”

叶骁麻木地看着，发现他竟然不能像叶悠一样流出泪。

他也说不出来什么，像失声了一样。

霍晏清静静呆在病房门口，看着兄妹二人。

他这一生，经历的一次生离死别，还是前两年他爷爷走的时候。

爷爷是唯一一个支持他学音乐的人。

他当时的状态，和叶骁现在的状态差不多。但是他也明白，‘妈妈’这个词语的重量，只会更加庞大的压在人的肩膀上。

霍晏清只能走到叶骁身边，像叶骁安慰叶悠那样把他抱进怀里。

叶骁什么都感受不到，自然也没感受到霍晏清的靠近。

世界在他眼前似乎碎成茫然的碎块，一点点漂浮在半空中。直到穿上一身黑色衣服，站在墓前，看着坟墓上的照片，他才有种恍然回来的感觉。

来的人只有他和叶悠，周建勇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孩子。霍晏清站在叶骁身后，为二人撑伞。

林秀本就是独生女，他妈妈还在，爸爸已经走了。老人家已经年迈，受不得刺激，叶骁也就没把消息告诉她。

其他的亲戚和叶骁家也早已生了隔阂。叶骁没通知他们，所以来的只有他们。

叶悠沉默地坐在墓碑前，不像前天那样大哭大闹，像一尊雕像。

叶骁俯身，献上一束花，林秀的样子在他记忆里越发清晰起来。

他不想忘记这个女人，这个对他严厉，又给他爱的女人。

霍晏清这两天一直陪着叶骁，忙前忙后，联系火葬场和墓地，眼下已经有了淤青。

叶骁献上花后，起身，一个向后踉跄，霍晏清接住了他。

叶骁摇摇脑袋，后背靠着霍晏清，终于忍不住哼唧哭了出来。

人总归需要一场大哭的，哭了才会继续活下去。因为，人降生下来，哭了才能证明是活着的。

所以哭是好东西，不哭才吓人。霍晏清担心了叶骁的精神状态两天，如今见他这样，才终于卸下一口气，道：“医生说，阿姨是想走了。她想走了，就让她飞吧。飞得越高越好，这样她还能看着你。”

叶骁哭得厉害，道：“霍晏清，我只有你和叶悠了……”

霍晏清宽大的手掌落在他肩膀，收紧，道：“我是你后半生的亲人。”

雨声撞上哭声，逆散在弥天大雨中。

————

叶骁准备带走叶悠，事实上，他还问周建勇想不想去A市。

胖海把他那首歌发行了。

歌曲一经发行，瞬间走红，冲上了音乐软件一周音乐top榜前10,且还有继续发酵的趋势。二创视频已经在视频平台上衍生出来，叶骁这首带着迷离自我的歌唱出了很多年轻人的心声，既治愈又伤感到让人忍不住落泪。

这首歌也为他带来了一点点收入，他在家这几天还上了还欠着其他亲戚的债，还有一切银行欠款。其他的高利贷什么的他不想替叶华国还了，准备拿钱起诉这些放高利贷的。

所以他现在有点钱了，如果周建勇想去的话，他可以免费给他们租一间房子，让他的女儿也能受到更好的资源。

谁料周建勇一口回绝了。

他说他和他妻子在这里呆了大半辈子，根在这里，走不了了。女儿还小，也就不去了，等她上大学了，就可以让她自由地去找他们。

叶骁没有勉强，走的时候偷偷塞给了周建勇妻子一些钱。

周建勇也犟，但她妻子知道这是叶骁的一番心意，也收下了。

走的那天，叶骁拎着叶悠，在路上一点点将这个小镇的影子印到眼中，因为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叶悠对霍晏清还有些戒备，见霍晏清的手摸上叶骁的手就要给他弄开。

“你不要抢我哥哥！”

霍晏清见此也来劲了，道：“他也是我哥哥，就抢。”

“不行！”叶悠扯着霍晏清的手和他对抗，转而对着叶骁道，“哥哥，你说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叶骁叹气，看着横亘在自己面前的牵在一起的手，扯开，道：“我是你一个人的。”

回头，摸了摸叶悠的脑袋。叶悠挑衅地看着霍晏清，霍晏清在飞机上都没和叶骁说一句话。

下飞机助理开车在外面接，三人走的机场VIP通道。

霍晏清走得快，叶悠在后面牵着叶骁的手慢慢走。看着霍晏清的背影，叶骁失笑摇头，真觉得霍晏清是小孩脾气，这醋都要吃。

车上，叶骁给叶悠指外面的景色。

A市的繁华看得叶悠眼花缭乱，认真看着，不吭声。

当车开上大桥，海景入眼时，叶悠眼中闪过惊叹。

“哥哥，好漂亮的大海。”

叶骁摸她脑袋，也看向外面，道：“哥哥之前就想带你来看了。”

叶悠安静枕在车窗后，黑色眼珠倒映成了海蓝色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