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那几天，丁欣每天白天都陪许妄一起在医院陪床，等天完全黑透了，才收拾东西，回自己工作的员工宿舍。

其实大多数时候，母子俩只是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并没有多少交流。可许妄还是觉得，这比他自己一个人陪床好受太多。

加上期末考越来越近，许妄的课业也很繁重，经常是得了点空就开始看书。每次这种时候，丁欣都会一脸欣慰地看着他。

许妄刚开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后来又慢慢习惯了。

虽然他还是没怎么想清楚未来的事，但一想到要是自己成绩没点起色，某位裴姓人士肯定会吵个没完，他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自己主动学着点算了。

新年伊始，一切好像真的进入了新的篇章。老李几乎每节课上课前都要强调两句：“这学期马上就要过去了，再过不久你们就要进入高三了，态度都要端正起来，别成天想着玩了……”

沸羊羊对全年级的监视也变得更严了，从前还只是偶尔出没一下，随机抓取几个幸运同学，现在几乎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他鬼一样的身影。

一月的清晨，往往是天不亮早读就先开始了。而沸羊羊就那样站在一片黑暗里，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不经意间看过去，又一定能和他来个亲密对视。然后……就能喜提带着课本出去享用一顿西北风的豪华套餐。

白天认真学习，晚上又在寝室偷偷接一些代写兼职的许妄同学，幸运地成为了西北风的常驻客户。

冬天的风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一吹过来，刺骨的凉就顺着衣领往衣服里钻，冻得人浑身打哆嗦，却也奇异地让人清醒，许妄反倒借着这股凉意，多背进去了不少知识点。

后来都不用沸羊羊“请”，他一听到早读铃声响，就自觉地拿起课本，默默走到门外站着去了。

有好几次，裴麟收拾好东西，也想跟着他一起出去挨冻，但都被许妄硬生生赶了回去。

“你凑什么热闹，外面是我的地盘，你在这会影响我背书，赶紧回去坐着。”

裴麟没办法，只能趴在教室的窗边，悄悄把窗户拉开一道小缝，就那样隔着玻璃，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可以感觉到整座教学楼在步入期末阶段，气氛都变得紧张了起来。怕是连路过的飞鸟都得抓下来读两页书才能走。

但这段时间对许妄来说，却并没有那么难熬。相反，他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原以为跨年夜的那个吻之后，两人的关系会陷入某种尴尬的境地。但好在期末课业繁重，让许妄暂时可以不去面对两人尴尬的关系。

但他打定主意，等放了寒假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和裴麟的关系理清楚。

裴麟似乎和他想到了一块，也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

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一起吃饭、一起回寝室。在外人看来一切寻常，但许妄知道不一样的地方其实还是有的。

比如他们会在夜深人静的回寝路上，莫名牵上对方的手；再比如，许妄会下意识在吃饭时把裴麟不爱吃的香菜和葱挑到自己碗里。甚至到后来，许妄口渴懒得起来倒水时，都能毫不嫌弃地拿起裴麟的水杯一饮而尽，两人混穿校服的状况更是家常便饭。

反正都是亲过嘴的关系了，谁的水杯、谁的外套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许妄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转变，甚至还有些……欣喜。

裴麟对于学习一向认真，往往是别人走一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第十步。他的节奏从来不会因为考试改变，由于什么时候见他都是在忙不迭写着各种试题册，他在期末时期反倒显出了几分松弛。因为别人脸上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时，只有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裴神也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用张简的话来说，他变得有“人味”了很多。

从前对谁都是爱搭不理的，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埋头苦读，现在偶尔居然也会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插几句话，还会耐心地解答朱佩铮那些蠢问题。

当然了，他解答最多的还是许妄的问题，经常是许妄正对着一道题发起了呆，裴麟就会主动凑过去给他讲题。就好像一只眼睛长在人家身上一样。

陈小樱看着两人重归于好，心里别提多欣慰，还总在避开他俩的小群里暗自窃喜：“看来我们跨年夜的行动很成功！”

每次她这么说，朱佩铮都会好奇追问：“什么活动？什么成功？”

但陈小樱每次都选择性无视他的问题。

日子就在课堂上一次次低头刷题、抬眼望向黑板的间隙悄然溜走。期末考试正式落幕，压抑许久的校园瞬间炸开，所有人都卸下重担，忍不住振臂欢呼。

“终于可以放假了！啊啊啊，我的游戏机，我来了！”朱佩铮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家，转头兴冲冲看向许妄，“妄哥，寒假一起组队打游戏不？”

许妄思考了两秒钟，觉得寒假本来也没什么事，便随口答应了：“行，到时候约。”

得到答复的朱佩铮满心欢喜，背上书包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这段时间，许妄虽然也觉得很累，但对假期的向往明显没有朱佩铮那样强烈。

他的寒假大多时间都要泡在医院陪床，不过这样一来，也能替丁欣省下不少开销，勉强缓解了些许他把攒下的钱都拿去给裴麟准备生日礼物的愧疚。

回到寝室，许妄简单收拾了一圈行李。他向来东西不多，平日里大多穿着校服，翻来翻去，最后只把仅有的两双鞋子塞进了书包。刚走到宿舍门口，就撞见裴麟推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迎面走来。

许妄与他无声对望一眼。

有点舍不得，但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毕竟七中的寒假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而且面前这家伙多半还是会三天两头地去医院找他。

“要回去了吗？”裴麟问。

“要帮忙吗？”许妄同时说。

两人皆是一愣。

“嗯，麻烦你了。”裴麟回答。

许妄点了点头，接过了裴麟手上的大箱子。行李箱很重，两个人一起搬，许妄还觉得有些吃力，他忍不住问：“你这里面装了什么，这么沉？”

“书。”

这就是学霸与学渣的差别么……

好不容易把裴麟的大箱子搬下了楼，两人并肩朝着校门口走去。

“寒假我可以去找你吗？”裴麟小心翼翼地问。

他这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反倒让许妄有些不习惯了：“你在和我假客气什么啊？我不让你来你就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