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隔着翻涌的烈火，眸色复杂望着对面的雨岚乔，他缓缓往前走去，所踏之处，火焰竟自动退至两侧，滔天业火似乎对他十分畏惧，疯狂向四周避开。

滔天烈焰之间，身形纤细的青年孤身而立，红衫已经分不清是原本的颜色还是被血沾染，跃动的火舌几乎舔上他粉色发梢。

雨岚乔已经没有力气再维持兽形了，那双异色的眼眸溢满悲伤，就这样默然望着他。

主管往前走，雨岚乔就往后退，没退几步，他就几乎要被火焰吞噬了。

主管立即不敢再走了。

主管压下心中躁乱，音色平静道：“乔，别再退了。”

雨岚乔道：“一直是你在后退在躲避，现在轮到我了。”

主管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逞口舌之快吗。”

雨岚乔索性闭口不言，就这样看着他，仿佛要仔仔细细记住他的模样似的。

主管心中腾起一股悲凉。

长久的寿命让他经历过很多生离死别，每次在他以为自己被打磨的心若磐石，能够麻木相待时，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告诉他：不是这样，你虽然是神，但还是不可避免人类的感情。

可他们的一生太短暂仓促了，爱恨浓烈且极致，总想握紧眼前所有，而他寿命无垠，世间万物人情爱恨皆留不住，也无需留住。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隔着漫天火海，看着对方眼中神色逐渐黯淡，知道对方正在走向死亡时，自己那颗向来沉寂的心，会有一股被堵住的窒息感呢。

有那么一瞬间主管甚至在想：自己的寿命如此漫长，就算腾出一千年的时间陪伴他，又有何不可？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他也很奢望那样短暂而热烈的活过一生。

火圈越围越小，主管抬起手，水系术法凝聚掌心蓄势待发，就在这时雨岚乔忽然开口道：“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实话回答我。”

主管动作一滞。

雨岚乔胸口急促起伏，他努力平复道：“你，对我真的从来没有过吗？”

主管长睫微垂，掩去碧绿眸子中翻涌的心绪。是与否，时至今日，都无法改写既定的结局。

片刻沉寂后，他缓缓道：“如果你离开了，我会伤心的。”

雨岚乔望着他，面上掠过极淡的思量，可转瞬便尽数消散，只剩下一腔不甘的执念。他瞬间做出了决定，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道：“如果这份伤心会伴随你往后漫长的生命，那也不错！”

说完，他没有任何迟疑，决然转身大步迈入火海。翻涌的火焰浪潮轰然席卷而上，顷刻就将他整个人吞没了。

“乔！”主管猛地睁大眼睛，手中水系术法飞快卷向肆虐业火，水火相撞那一刻，浓白混杂着黑灰的烟雾弥漫开，火势减小了几分，然而烟雾蔽目，不曾再见到那抹粉色的影子。

主管奔向前方，火焰团团退开，为他空出一条道路，他往雨岚乔离开的位置追了好远，可无论他怎么寻找，都再也看不到那个影子。

时空碎片逐渐脱落，天空裂成一片片往下坠落，混沌秘境终于如释重负的开始崩塌了，业火烧光了所有视野所见之物，连随着那些执念怨恨与极度的爱，都通通消散了。

主管怔愣站在原地，突然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胳膊，他猛回过头，却看到秋奇的脸。

秋奇关切道：“主管，你还好吗？”

他身后，安陌正扛着莫瑞先生缓步走来，那双蓝眸也在看着他，深深道：“主管。”

仿佛被提醒了什么似的，主管眸色晃动。对，他此时此刻还是主管，而不是曾经身居亚特的贴身副手。

主管转过头，看向远处混沌渐消，岩湖墓场的火焰层层蔓延，亚特士兵军心溃散，节节颓败撤离战场，无数公司人员纷纷竭力扑灭业火。

过了许久，主管轻叹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再转回头，又是若无其事熟悉的散漫模样。他走过去把莫瑞从安陌手中接过来，轻松背起，如释重负道：“都结束了。”

秋奇犹豫道：“可是你……”

主管打断他道：“千面神皇就是这样，放心吧，下次出了新书寄一本给你——说起来，这把火到底是谁放的？放的可真是时候。”

主管不愿再提，其他人再揪着安慰也毫无意义，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千面神皇漫长生命中随机身份里的一个过客。

秘境彻底崩塌，远处火山显现，实验部的废墟散落在墓场中。远处，尤尼克正在和公司人员依次交代任务，他抬眼看到了他们，最后和面前人说了几句，飞快朝他们走来。

见到他们都安全着，尤尼克疲惫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欣喜，他道：“太好了，大家都没受伤。”

秋奇道：“鲁弗斯醒了？”

尤尼克点头道：“他说察觉到有要事，就接手了身体，等我再换回来，发现业火已经开始蔓延了。”

主管不知道鲁弗斯，一时没听明白：“谁放的？”

“咳，这个后面再和你详细解释。”秋奇道：“现在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