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冒昧的问你一个事情,”
许清闲看了看四周,自罗衣和听疏两个人依偎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徐更疏和醉玉面色凝重,他叔父像是被吓到了站着不说话,只有他脑子里的想法跟鱼吐泡泡一样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不问吧,他实在是憋得难受。
“就是,你是什么器灵啊?听你的名字,你不会是根笛子吧?那位陆姑娘,难不成是一把琴?”
“你们宗门还真是挺古色古香的呢。有情调。”
“这是什么意思,我没能听懂。什么笛子和琴的,我桃花宗的弟子自然是堂堂正正的人,难不成还能是什么妖邪吗?”
陆听笛眼巴眼望的瞅着听疏,但经过他长时间的对望过后,成功发现某位剑灵现在也是自顾不暇的状态。
能说的上话的,只有自罗衣一个。
“师兄。”一句弱弱的稚嫩的话语试图唤醒某位剑灵仅剩的良知,听疏终于从主人的温香软玉中醒过来,对上两个人依赖的视线,温柔的说,“你们好。”
场面诡异的像是被剥了皮煮熟了的鸭子忽然开口说话,结果发出来的是公鸡打鸣声。
自罗衣留着几个半生不熟的鸭子在里面叙旧,他和徐更疏交换了一个眼神,先一步走了出去。
接收到眼神的另一位推着轮椅,本想和醉玉说一声,可见他情绪翻涌被这出仓皇之下造就的“认亲大典”感动到涕泗横流之后,那点心思也跟着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嚎叫给塞了回去。
“想说什么?”
徐更疏出了门,推着轮椅一直到了走廊尽头,自罗衣一身忧郁的站在树下,也就是手里没有一根笛子,不然用来装一下还是很应景的。
这个时候把自己叫出来,要不是为了听疏的事情,他能当场把自己给一头撞死在树上。
“听疏是剑灵。”
自罗衣缓缓开口,说着这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也可能成为在下一秒就要他们性命的毒药,“但是那两个小孩拿出来的玉佩,还有桃花宗的命灯,一个剑灵的血是做不到的。”
“之前你说听疏大概之前是人,现在这应该是真的了。”
这个猜测在心里面斟酌许久,反反复复,最终还是被宣之于口。
自罗衣知道他的这句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剑灵天生自定,无生无死。这世上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普通人变成灵体,那绝对能非同小可。
“一个从人后天改造而成的灵体,这说出去估计会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徐更疏眉眼间也尽是凝重。
“灵体其实分先天灵体和后天灵体。虽然这个说法不太被人熟知,也不太能被这世上的一些老顽固接受。但事实上先天灵体,我知道的就只有你带过来的那位,归终的兄长,他是天生灵体。”
“后天灵体往往是因为死了以后魂魄没有得到正常安置,未能转世投胎,而慢慢的借助天地草木的灵气或是玄铁兵刃,而存活于世。但这种情况的稀有程度不亚于突然来了一头猪长了翅膀飞上天。”
“后天灵体形成苛刻,能让他们附身的草木,我迄今还不知道。但是玄铁兵刃,我倒是有一个猜测。”
徐更疏以前从未往这方面想,但现在种种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哪怕也是万分之一。
“罗衣,你还记得剑骨吗?剑骨是能让魂魄附身后变成灵体的。”
“你的意思是,听疏剑的本体是剑骨?可剑骨不是人才——”
自罗衣怔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想法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如果听疏剑真的是剑骨,那这个剑骨是谁的?听疏又是怎么死的?谁把他的魂魄送到了剑骨里面,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扑朔迷离的蝴蝶,让他摸不清楚状况。
“剑骨,这个名字,我觉得起的一点也不贴切。如果真是为了人长了一根能成为剑招天才的骨头,那为什么不叫剑人。”
徐更疏嘴角轻轻一勾,显得有几分凉薄和讽刺,“所谓剑骨,对其他没有长出这一根骨头的人来说,那就是一根用来炼剑的骨头,充其量算得上是一种顶尖的绝世仅有的材料罢了。”
“所以,你觉得几百年来,为什么一直都没听过剑骨的消息,更不曾传言哪位修士身负剑骨成功飞升的?别说飞升,就连活着也是件难事。”
“一旦暴露了剑骨,所有人都会趋之若鹜。他们会像被饿疯了的狼,拼命地撕扯你的肉,直到那根剑骨血淋淋的裸露在外,被他们从你的身体上撕下来,哪怕还带着血,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又往飞升迈了一步。他们甚至不愿意把骨头洗干净,就迫不及待的把它投入铜炉,火焰在下面燃烧,直到剑骨被熔炼成一把利剑。”
“他们会高呼,因为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把神剑,这是天意,是他们的好命。不然,自罗衣你以为千百年间难道真的只有无念派那一位剑骨吗?普天之下,无奇不有,只是他们没有大肆喧哗,又或者还没来得及喧哗就死了,死在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那一根骨头上面。”
“无念派的人蠢,背负剑骨的李长命也蠢,蠢到了家,就连农户家养的几只猪都比他要聪明,至少猪懂得什么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不会四处宣扬自己长得有多胖。”
徐更疏一向冷静自持,或许是不良于行的双腿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过高的兴趣,又或者是人的性格使然让他始终对所有新鲜好奇的玩意儿都无动于衷,这还是自罗衣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如此爱憎分明的情绪。
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活人,而不是一尊坐在轮椅上的泥像。
“剑骨是最有可能让听疏死后成为灵体的。罗衣,你难道从来都没有仔仔细细地观察过那把剑吗?上次你拿剑给我,剑非凡品,但剑柄和剑刃处却显得有几分粗糙。”
“换做任何一位合格的器修,就算是刚开始学的半瓶子,也不会做成这样。如此珍贵的材料,砸到手里实在是让人可惜。除非,炼出这把剑的人不是器修,想跨行但是又没有技术。”
自罗衣:……
其实倒也不必如此,他知道万镜宗的人一般严于利己更是严以待人,但当着他这个主人的面,说他的剑有瑕疵,不亚于直接嘲讽他的审美。
“也就是你那剑灵没有随了这把剑,长得还能入人眼。”
自罗衣:……
他不知道听疏要是知道徐更疏这么说会作何感想,大概心里面会对徐更疏至少肯定了他的相貌这一点感到欣慰吧。
“这样的话,你那剑灵就更不可能是原生的了。”
徐更疏经过了一系列牙尖嘴利的推导,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答案,“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剑骨,但很明显,你天天抱在怀里的,的确是别人的尸骨。”
他还不如不说最后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