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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裂隙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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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就这样自欺欺人的活着,自罗衣想,他总是把自己的决断放在听疏身上,代替他做选择,做决定,强行把自己的意愿套在完全没有表达想法的听疏身上,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掩耳盗铃的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这样真的公平吗?

难怪听疏无数次的对他说,想要一个真诚相待,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自罗衣身心俱疲,似乎世上所有的砂石全都堆积在他一个人身上,偌大的山石把人衬得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飘到天上去。

他被山石压得喘不过气,自罗衣突然有些后悔,是不是没想起来也是一件好事?

“罗衣,你状态很差,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人总是会胡思乱想,还是早些休息吧。天也不是由你一个人撑着呢,塌不了。”

徐更疏翻到一半的白眼又强行收了回来,他垂下眼睛,漆黑的瞳孔看向床上的人,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把被褥往自罗衣身上一拉。

“行了,没什么事情。听疏好好的,我师父去找他了,他是最会安慰人的。比起想这些,你要是真的睡不着,不如想想以后你和听疏成亲的时候要给我敬几杯酒。”

他声音和神情中都透着无语,让自罗衣有一种如果他不是徐更疏朋友,就要被人拎着脖子直接丢出去的错觉。

难怪单身的人不能和有家室的人共情,他早该料到的。两个人鸡同鸭讲的对视了一刻,徐更疏败下阵来,“行行行,你随意,反正药也喝了,我先回去睡了。你那松鼠还给你。”

银子从他的轮椅一角跳起来,像是一颗炸开的爆米花,窜到自罗衣怀里,徐更疏转动着轮椅离开。

他有种半夜自罗衣会偷爬出去和听疏见面的预感,难不成真是话本看到了?徐更疏摇了摇头,自罗衣毕竟是个沉稳的人,活了二三十年,总不能跟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一样吧,应该是他多想了。徐更疏想了想最后还是洗漱睡下了。

自罗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徐更疏说的是对的,他现在太乱了,应该冷静下来等全部的记忆恢复再去找听疏说清楚。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应该这么做,但自罗衣无法说服自己,他体内一阵又一阵的灵力翻涌。

听疏的脸、听疏的声音、听疏的身体都在他面前浮现,他能嗅到那一股清淡的属于听疏的气味,银子在他的怀里蛄蛹,十分的不安分,他用手摸着银子的尾巴,毛茸茸的柔软触感却又让他想起来听疏的头发。

听疏的头发也很软,跟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冷峻不同,反倒是让人想起一团雪白的棉花。

银子叫了几声,试图把走神的主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可能是他迷糊了,也可能是情深入了魔,自罗衣想起来听疏喊他名字的声音,他被困在了一个叫做听疏的世界,听疏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夜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切都安静的不像话,人们都睡沉了。

自罗衣从床上走下来,把银子往里面一扒拉,自顾自地穿上鞋也顾不上外衣了,他直接打开窗户,外面那棵繁茂的榕树敞开了枝杈,像是在欢迎他,做好了从上面接住他的准备。

自罗衣一抿嘴,从窗户上翻了出去,跳到树上。因为这一跳,树枝“哗啦啦”地晃动起来,他伸手捂住了耳朵,这下成真的掩耳盗铃了。

几只窝在巢穴里睡得正香的鸟雀忽然从枝头上飞下来,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扰人清梦的男人。

不远处是一条巷子,当初找到这里,徐更疏就是看中了地方偏僻清净不会被人打扰,要穿过一条极深的小巷,人迹罕至才能找到这里来。

而到了巷子的尽头,还要再拐上两个弯,第二个弯那里有两个长条的石板凳,每逢夏天的傍晚,一群闲来无事的老人就会带着小孩坐在石凳上玩耍。

自罗衣看向那条石凳,上面坐着一个身影,月光照在石凳的一角,也照在那个人的半边脸上,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隔得太远自罗衣看不清楚,但他确定那个人是听疏。

听疏实在是太好认了,他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宛如闪闪发光的鱼鳞,在烟波浩渺的夜空中游荡。

凉风吹得自罗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出来的着急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甚至连腰间的带子都是松松垮垮的挂在那里。

他想要上去拿件衣裳,但树枝晃来晃去,晃得自罗衣头脑一热,意乱情迷地也不管温度了,只想着风度。石凳到了晚上应该很凉吧,他坐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冷。

自罗衣缩着身子蹲在树上,他想要去找听疏,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他和听疏继续纠缠在一起,总是会更加痛苦。

那几只鸟见他始终没有动静,就又窸窸窣窣地飞到了窝里挨在一块睡觉。树叶回归了风平浪静,他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看着听疏,心里的思念如野草一样疯长,野火烧不尽,只要他想到一点听疏,就会伴着春风再一次生长起来。

自罗衣不是个喜欢压抑自己的人,他第一次从屋里翻窗户出来了,结果蹲在树上看了人一整晚,想想真是好笑。

自罗衣,你的胆子呢?可能被狗吃了吧,他心里想。

他移不开视线,石凳上的人也一直没有动,后来,他看见听疏拿起手里的东西送到了嘴边,一股酒香飘散在空气中。

听疏这是在喝酒吗?他不是不能喝酒的吗?自罗衣记得清楚,他说过自己不能喝酒,大概是难过得借酒消愁吧?像他这样的,似乎永远给不了听疏安稳的脚踏实地的情感。

自罗衣如饥似渴的望着他,却始终没有再迈出去一步。一直到天亮,他看着听疏向这边看过来,自罗衣忙把身体向里面缩了缩,用浓密的树叶遮住自己。

他不清楚听疏究竟有没有看见什么,听疏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一炷香后他御剑离开,石凳又恢复了空无一人的状态。风一吹留在石凳上的余温逐渐消散,好似从头到尾一整晚没有人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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