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微序和清竹早早便来到江州城门口，与贾竹决汇合。

江云和也来为他们送行，准备的马车宽敞舒适，顺便带他见了几位安排护送的暗卫。

清竹这几年武艺见长，但只有他一人风险还是太大。

布防图一案牵连甚广，难保是否有什么有心人派出的大批量刺客，多几个人暗中跟在沈微序身边也是个保障，可以护他到案件水落石出，再无威胁之后。

沈微序接受了江云和的安排并诚挚道谢，和贾竹决一起登上马车，向江云和辞别。

贾竹决没坐过这么宽敞舒适的马车，上车后就一直在朝四周打量。

他啧啧赞叹：“果然是江州城最大的典当行老板，这也太气派了吧！”

沈微序不甚在意：“你若喜欢这马车，回京后便给你了。”

贾竹决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沈微序：“嗯。沈府不缺马车，空着也是空着。”

“……好像突然被秀到了。”贾竹决夸张地捂了捂心口，但最终拒绝了，“还是算了吧，我只是一个言官，坐这种马车太张扬了。”

沈微序对他能想到这一点感到欣慰：“确实。回京后我们必定会被所有人关注，谨言慎行必须成为习惯。”

贾竹决连连点头：“等回京以后我一切都听你的！到时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一时之间都分不清到底谁是主角，谁是辅助。

贾竹诀渡过坐上豪华马车的兴奋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困好困，来江州城以后好久没起这么早了，我先睡会儿！”

说着他就坐到马车的另一边，整理整理包裹躺下就睡了。

沈微序无奈地笑了笑，由他去睡回笼觉。

他独自坐在马车另一边，单手支着下巴，看向车窗外渐行渐远的江州城景致。

*

从江州城回京的正常车程是半月左右，虽然行人司的行人提点他们最好尽快赶回去，沈微序也没有着急。

他将路程放缓到一个较为合理的二十日，不会显得太急功近利，也不会过于怠慢圣命。

等他们真正抵达京城门口时，已是六月末。

贾竹决许久未归，显得格外兴奋，不断地往四处打量。

沈微序比他沉稳从容许多，带着帷帽遮挡面容，安排清竹先一步回府去收拾，随后关注起往来行人的状态。

他还记得从前翻阅过的史料，燕朝已经历经几任皇帝，且度过了开国、守国、盛世的阶段，如今的景仁帝作为年少登基的守成之君，在声望实力上与他的父辈祖辈相差甚远。

当皇帝威望不够管控臣子时，朝堂就很容易出现党派林立，各方势力争相抢夺至高无上的权力。

裴知遥的那位丞相父亲裴世衡便是实例，作为辅佐景仁帝的大臣之一，在定国公府兵权被夺后，几乎是一人独大。

只是他为人也谨慎，不敢明目张胆地搜刮民脂民膏，百姓们生活还算寻常。

如今时隔四年，百姓们的生活状态似乎没有太大变化，比较大概率朝堂也没有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动。

沈微序正观察着，忽然发现身边的贾竹决不知什么时候跑没影了，停在原地等了会儿。

这也算他们相处四年下来的小默契，贾竹决是闲不住的，路遇什么热闹都要过去凑一凑。

而沈微序喜静，贾竹决就不强迫他，自己吃完瓜回来再兴致勃勃和沈微序分享——也算是发挥一下这位主角在打探情报方面的长处。

这次沈微序等得久了点，中途偶然感觉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几次回头都没有察觉异样。

……应该只是错觉吧？

沈微序暂时没有在意，又过了会儿才见到贾竹决从一个拐角回来。

他挥挥手招呼沈微序：“微序你快来！我遇到一位好心的摊主，听说我们好久没回京城，要送我们一碗小馄饨呢！”

沈微序完全不意外，从容走过去：“好，这便来。”

这种因为太过讨长辈喜欢，所以经常被送吃食的事情，沈微序也在四年中逐渐见怪不怪。

贾竹决很明显是在健全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嘴甜讨喜，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善良，不懂什么圆滑的人情往来，只知道别人对他好，他当然也要回报。

也因此，虽然他脑子很多时候不太灵光，但非常擅长和市井百姓打好关系，并获得大量的市井传闻，与百姓对时政官员的态度。

沈微序跟随贾竹决去到拐角后的早点铺子，店家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两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摘下帷帽，温和致谢后才同贾竹决一道坐下，从容地拿起筷子。

贾竹决已经迫不及待和他分享刚才打听到的消息。

“微序！你猜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我离京前还权势滔天的那个裴世衡，他被革职了！”

沈微序愣了下：“裴丞相？我离京前他也仍是丞相，以他的地位，不应该这么快就倒台了吧？”

贾竹决凑到沈微序身边，压低声音：“是被人找出了他这些贪污受贿的证据，铁证如山，受牵连的嫡系一脉全部被流放。”

“那庶出的呢？”沈微序几乎马上就问。

贾竹决摇摇头：“庶出的不受影响，因为检举的人就是裴世衡的庶子。”

裴世衡的庶子有很多，裴知遥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