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荧光在昏暗的卧室里很刺眼。
顾清雨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转账凭证照片上。
两百万美金。
收款人:张德明。
汇款账户是顾锦川早年在瑞士设立的私人信托。
顾清雨的呼吸停了半秒,喉咙发紧刺痛。
这条匿名彩信的发送时间,刚好卡在她和沈星澜联手拔掉林若溪欧洲据点的这个晚上。林若溪在报复,在撕裂她们之间脆弱的信任。
【这份关于你父亲的大礼,你猜沈星澜看到了会怎么样?】
顾清雨大拇指一划,删掉短信,清空了垃圾箱。
她转过身。
沈星澜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热牛奶,长发披散在肩头。听见动静,沈星澜抬起头,视线落在顾清雨的手机上。
“怎么了?”沈星澜随口问,“公司有急事?”
顾清雨走过去,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在床边,揽住沈星澜的腰。
“骚扰短信。”顾清雨把脸埋在沈星澜颈窝里,汲取着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老陈说国内收尾很顺利,明天签完协议,我们就回家看念澜。”
沈星澜没动,任由她抱着。
“好。”沈星澜放下牛奶杯,手掌贴上顾清雨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两人相拥在异国他乡的酒店大床上,听着彼此的心跳声,谁也没再说话。
顾清雨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张转账凭证。
十五年前,顾锦川在沈青山的死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为什么要给张德明打那两百万美金?
这件事,她必须亲自找顾锦川问清楚。
第二天下午,顾氏和盛世资本的联合团队顺利与赫尔曼科技签署了补充协议。
林若溪在欧洲的壳公司彻底出局。
傍晚,两人搭乘私人飞机落地S市。
江景壹号别墅。
车刚停稳,沈星澜推开车门就往屋里走。
“宝宝!”沈星澜连高跟鞋都没换,直接冲进婴儿房。
李阿姨正抱着念澜在落地窗前哄睡,小家伙原本闭着眼睛,听见沈星澜的声音,立刻睁开眼,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两只小手扑腾着要抱。
沈星澜眼眶一热,小心地把女儿接过来,低头在她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顾清雨提着行李箱跟进来,看着这母女俩,心里的阴霾散去一些。
她走过去,从背后圈住沈星澜,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逗弄着女儿的小手。
“乖不乖?”顾清雨问李阿姨。
“乖得很。”李阿姨笑着答,“就是晚上睡觉前总要找你们,苏小姐昨天哄了好久才睡着。”
沈星澜抱着念澜不肯撒手,转头对顾清雨说:“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我陪她玩会儿。”
顾清雨点点头,站直身子。
“星澜,我晚点要去趟疗养院。”顾清雨看着她,“爸那边的主治医生发了消息,说他最近心脏指标不太好,我过去看一眼。”
沈星澜逗弄孩子的手顿了一下。
自从婚礼上顾锦川被当众揭穿并气晕送医后,就一直以保外就医的名义住在东郊的特护疗养院,由警方和顾家的人双重看守。
“需要我陪你去吗?”沈星澜抬起头,语气平静。
“不用,你刚出差回来,在家好好休息。”顾清雨理了理沈星澜鬓角的碎发,“我很快回来。”
沈星澜没坚持,低头继续逗女儿。
晚上八点,东郊特护疗养院。
病房门被推开。
顾锦川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清雨。”顾锦川的声音苍老又虚弱。
顾清雨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在轮椅对面坐下。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走廊外站着两名便衣。
“听说你们在欧洲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顾锦川看着女儿,“把林若溪的底牌掀了,做得好。”
顾清雨没接话茬,定定地看着他。
父女俩对视了半分钟。
“爸。”顾清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十五年前的雨夜,沈青山车祸被送进急诊室。林若溪给了张德明三百万美金封口费。”
顾锦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这些在婚礼上,星澜不是已经公布了吗?”顾锦川反问。
顾清雨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那另外两百万美金呢?”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锦川的手指抓紧了轮椅扶手。
“您在瑞士的私人信托,在同一天,给张德明的海外账户汇了两百万美金。”顾清雨逼视着他,“这笔钱,是用来买沈青山的命,还是用来掩盖别的秘密?”
顾锦川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顾清雨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顺手帮他拍了拍后背。
顾锦川喝了口水,喘息着靠回椅背上。
“你查到了。”顾锦川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仅我查到了,林若溪也把凭证发到了我的手机上。”顾清雨把水杯放回桌上,“爸,您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您这样做,让我怎么面对星澜?”
顾锦川睁开眼,看着顾清雨焦灼的脸,沉默了很久。
“清雨,你和星澜现在过得幸福吗?”顾锦川突然抛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顾清雨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
“很幸福。”顾清雨咬着牙答,“但这和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
顾锦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深爱的人。”顾锦川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怀念和悔意。
顾清雨愣在原地。这么多年,她从没听父亲提过这方面的事。在她的认知里,父母是商业联姻,相敬如宾,直到母亲病逝。
“她叫林清。”顾锦川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林清。
顾清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
林若溪。
两个名字在顾清雨脑海中碰撞。
“我们在大学认识,相爱了四年。”顾锦川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她很聪明,也很倔强。但毕业后,家族要我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也就是你母亲。那时候顾氏正面临危机,我没有勇气反抗,我选择了家族,放弃了她。”
顾锦川的眼眶泛红,双手捂住脸。
“后来呢?”顾清雨强压着内心的波澜,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后来她嫁给了别人,我也结了婚。”顾锦川放下手,眼底满是红血丝,“但这么多年,我从没忘记过她。你母亲过世后,我曾经派人去找过她,想弥补当年的遗憾。但他们告诉我,她已经去世了,死得很惨。”
顾锦川说到这里,痛苦地揪住胸口的病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