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自尊心正常偏高的人,她很难坦然和人借钱,无法开口和人求助,也做不到坦然接受另一半为自己花钱。
但时溪说,恋人也好,亲人也好,朋友也好,总会阶段性地需要依靠另一半的帮助,你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所以不要感到亏欠。
时溪周末还找了个兼职,下班后给两个中学女生做一对一的英语应试习题辅导,她的时薪报价很高,对方家长出钱很爽快,于是就这样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时溪和向白露总结,只要愿意去做非常抗拒的工作,钱总是来的很快。
“你为什么不喜欢做家教?”聊到这里时,向白露已经躺在了小床上。
室内空调有点冷,她穿着睡裙钻进了被子里。
“我不喜欢好为人师的感觉,也不喜欢给别人讲题。”
“可是你之前都有很好地教会我提高英语水平的方法,还陪我练习。”
向白露觉得时溪超级适合做老师,她的解题方法独特,又温柔又耐心。
“那是因为是你。”
时溪认真地说:
“你的话我陪你做什么都可以。”
向白露的小脸红了红。
她呜咽一声,把脸藏进被子里,小小声问她:
“如果在未来有一天,我们分开,那时我还没来得及把钱还给你,你会怎么想。”
你会不会后悔。
“那我就把你追回来。”
时溪毫不犹豫地说:
“钱可以没有,老婆必须在,不然人财两空也太惨了。”
“真的吗,我们以后吵架,你都会把我追回来吗。”
“吵架的话就另有说法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时溪模棱两可地说。
你不对,错不起。
时溪还坐在湖边,天已经黑透了。
为了让向白露能看清一些,她找了个路灯,站在灯下。
“时溪,你去了京市,有没有碰巧遇到沈梦言呀。”
“京市那么大,人那么多。”时溪摇摇头。
她有事在街上骑行也会忍不住观察周围人的车,有没有一个女孩骑着玫粉色的公路车,搭配一身粉色的瑜伽服,得意洋洋地从她身边经过,随口还要说一句:你看你骑的什么破车,一年了怎么也不换辆新的。
“可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和她见面的。”
晚上十点,沈梦言黑着脸走出沈氏集团,又在停车场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宾利。
司机下班了,她的姐姐孟今娴坐在驾驶室,托腮靠着车窗,看到她出来,对她微微一笑。
“梦梦,上车。”
“不用你接,我自己有车。”
“你的车我叫人拖走了,现在没了。”
“……你有什么大病吗,没事拖我车干嘛。”沈梦言气得跺跺脚,原本想打车,但孟大小姐既然要给她当司机,不坐白不坐。
她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好,超级用力地关上车门,整辆车都跟着震了震。
孟今娴俯身拽下安全带,帮她扣好,这个动作让她把沈梦言压在了自己怀里,两人的嘴唇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
孟今娴的香气扑面袭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冒犯,沈梦言恼怒得要命,她伸手想要推开姐姐,却被姐姐在脸颊上用力捏了一把。
“你干嘛!很痛!”
“谁让你那么用力关车门,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惩罚你。”孟今娴坐回位置,开车带着小孩回家。
爷爷去世后,孟今娴独自住在孟家老宅。沈梦言担心她要把老宅占为己有,回到京市后不由分说也跟着住了进去。
偌大的中式宅院,即使两个人住也觉得阴森可怖,感觉会闹鬼。
沈梦言小时候和孟今娴以及其他几个小孩在老宅玩捉迷藏,就因为怕鬼被吓哭过。当时是孟今娴寻着哭声找到了她,把她搂在怀里安抚。
沈梦言那时候很讨厌孟今娴。
沈父在沈梦言三岁那年出轨了身边的女秘书,那位女秘书很难追,对他只保持工作上的交流,拒绝和他发展任何越界的关系。
为了追求女秘书,他认了女秘书的女儿孟今娴做干女儿,承诺让孟今娴长大后进入沈氏集团的管理层工作,他给孟今娴转学,给她安排高尔夫和马术课,给她们母女换了房子,步步紧逼。
为了女儿,女秘书妥协了。
沈梦言的家从那天起变得支离破碎,妈妈无法接受背叛,吞药自尽,女秘书孟凡清带着女儿孟今娴在一年后嫁入沈家,沈梦言多出个姐姐和后妈。
她很难不恨她们。
或许是出于愧疚,孟凡清和孟今娴都对她很好,很真心地对她,可她还是无法接受。
她不能背叛自己的亲生妈妈。
“你最近有想起些什么吗。”车开出一段路,孟今娴主动和她搭话。
“没有,我不想再去看什么心理医生了,也不想再催眠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沈梦言烦躁地说。
忘记的那些事情并不影响她现在的生活,而催眠让她很头疼。
“是吗。”
“不是吗。”
孟今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二十一岁那年,沈梦言和朋友们去环山公路飙车,在转弯时发生了事故,事故惨烈,险些车毁人亡。
孟今娴那晚和她吵了架,因为吵架,沈梦言才拿着车钥匙愤怒地离开家,于是她把事故的原因全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沈梦言在ICU躺了一个月,由于脑部受到重创,醒来之后,她忘记了一些事。
沈梦言忘记了自己曾经很爱孟今娴。
又爱又恨,没有办法。
她忘记自己和孟今娴在一起三年,忘记自己在京市和孟今娴有一个属于她们的小家。
身体恢复后,她飞去a国读书,毕业后没有回到京市,而是去了南城。
她在南城若无其事地开启新生活,像每个毕业生一样,找工作,租房,交友,远离京市的斗争和纷扰。
她把自己和孟今娴之间的感情忘得彻底,只记得孟今娴是三姐的女儿,她和孟今娴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沈梦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灯河,忽然转头问孟今娴:
“你脖子上这个项链都戴十年了,我去a国读书之前你就戴着,现在怎么还没换。”
“因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她让我一直戴着。”
“哦?对方是你喜欢的人?女朋友?”
沈梦言八卦地看着她:
“什么人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我真想不到。”
“我怎么了?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孟今娴挑眉问道。
“工作狂,无趣又无聊,很死板,感觉听不懂玩笑,和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要聊什么,真想不通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喜欢你。”
孟今娴笑了。
“你笑什么?你咋把车开得这么慢,要不还是我来开。”
“不行,我来。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