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的光一下子铺出来。
壁炉里火还燃着,火光映在深色地毯上,玻璃酒柜反射出一点细碎的亮。休息室里没有开太亮的灯,只有壁炉和桌边几盏小灯,把整间屋子照得像被酒液泡过一样。
XANXUS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还有没完全褪去的倦意,姿态却仍旧像一头懒散的猛兽。外套被他随手丢在一边,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颈侧。
他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瓶龙舌兰,一个杯子。
杯子里有冰。
琥珀色的酒液漫过冰块,光透过玻璃和冰面,在桌上折出一小片漂亮的亮纹。冰块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花无缘站在门口,和他对上视线。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花无缘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所有被斯库瓦罗摁着写的报告,可能都要在今晚变成回旋镖砸回自己身上。
他很谨慎地开口:“BOSS。”
XANXUS没有说话,只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酒。
花无缘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那瓶龙舌兰。
现在已经很晚了。
晚到训练场的人都散了,医疗室只剩值班人员,走廊里也没有什么脚步声。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应该睡觉,不正常的人才会坐在别人的套房休息室里喝酒。
而瓦利安里没有几个正常人。
花无缘沉默了一下,诚恳地说:“现在也很晚了。”
XANXUS抬眼看他。
花无缘继续说:“如果是想找茬额要我汇报的话,明天可以吗?”
他说得很认真。
毕竟他今天已经被斯库瓦罗摁着测试了一下午魔力,又补了两份报告,晚饭都吃得没滋没味。现在让他再来一场BOSS亲自审问,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当场睡过去。
XANXUS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
花无缘已经换回了黑发黑瞳的样子。
褪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伪装和异常颜色之后,他看起来终于和记忆里差不多了。
只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XANXUS记得他以前是不戴这些东西的。
耳环,戒指,还有胸口垂下来的挂坠。
金属和宝石在暖色灯光里折出细碎的亮,贴在他的耳侧、指间和衣领下方,存在感鲜明得碍眼。
太多余了。
XANXUS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了一瞬,嗤笑了一声。
“垃圾。”
花无缘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反而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现在已经不太担心XANXUS会弄死他了。
如果XANXUS真的想让他死,当时就不会冒着同等的风险来救他。
那里面有太多未知,太多连花无缘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部分。
XANXUS知道危险。
可他还是来了。
所以花无缘现在不怕他杀自己。
最多就是揍一顿。
当然,考虑到XANXUS的脾气,揍一顿也不是什么可以轻易忽略的小事。
花无缘站在门口,幻想了一下自己现在逃回卧室锁门的成功率。
于是他干脆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我以为你还要过几天才回来。”花无缘说。
XANXUS把杯子放回桌上。
冰块在酒液里轻轻晃了一下。
“你很失望?”
“没有。”花无缘说,“只是我还没想好辞职申请怎么跟你说。”
屋子里又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轻轻噼啪一声。
XANXUS抬眼看他。
话已经说出口了。
收不回来了。
花无缘看着XANXUS,平静地补充:“不过如果你现在是来听这个的,我建议明天再谈。”
XANXUS冷笑。
“你在命令我?”
“不。”花无缘说,“我是在商量。”
XANXUS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点酒。
“过来。”
花无缘看了他一会儿。
“只是过去?”
XANXUS不耐烦地抬起眼。
“你还想爬过来?”
花无缘想了想:“不想。”
于是他走了过去。
花无缘在XANXUS对面坐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桌面上,酒杯旁边的冰块化了一点,清透的水痕沿着杯壁往下滑。
XANXUS没有催他。
他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花无缘身上,像一头懒洋洋趴在阴影里的野兽,呼吸平稳,却没有一丝真正松懈。
花无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说到底,在你面前也没必要演了。”
他这几天一直很配合。
配合斯库瓦罗写报告,配合医疗室复查,配合训练场上的测试,配合技术部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
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能解释的,他尽量解释;不能解释的,他也会挑一个相对能接受的说法敷衍过去。
可是有些东西是瞒不过XANXUS的。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瞒过XANX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