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过分夸耀财富的雕饰,也没有浮夸的外立面,甚至可以说有些低调。
白墙、深色屋顶、被绿植半掩住的窗,像是随处可见的度假别墅,只是安静一些,私密一些,周围的防护也严密一些。
别墅前半部分依旧维持着普通住宅的样子,住宅的后半部分是一座近乎垂直展开的巨大空间。
最上方的穹顶高得惊人,透明结构层层交叠,将天光完整地引入室内。阳光从上方落下来,顺着穹顶内部细密的金色纹路一层层流淌,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水在玻璃与术式之间缓慢运行。
那不是单纯为了采光而存在的天窗。
也不是普通建筑师能设计出来的装饰。
穹顶之下,是一圈圈沿着弧形墙面盘旋上升的书架。
深色木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处,像环形塔楼一样绕着大厅层层叠起。书脊密密麻麻地排在架上,纸张、皮革与封蜡的气味混在一起,带着一种被长久保存下来的干燥气息。
大厅正中央没有多余家具。
地面镶嵌着庞大的圆形术式,线条从中心向外扩散,又在不同方向与墙面、书架、穹顶相接。那些纹路乍看像某种精巧的地面拼花,可只要稍微注入一点魔力,就能看见暗金色的光从缝隙里一圈圈亮起。
这不是别墅。
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别墅。
这是魔术工坊。
而且是已经被完善到近乎奢侈的魔术工坊。
后来这座工坊就成了花无缘下午常去的地方。
他从瓦利安总部出来,先回工坊换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再牵着两只苏格兰猎犬出门。
那两只狗原本都不年轻了。
尤其是老狗,走一会儿就累,走累了就停在路边,抬起头安静地看着花无缘,像是在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花无缘一开始还试图哄它。
后来发现哄没有用,老狗不是不想走,是身体真的走不动。
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办法。
营养剂,调理药,魔力温养,医疗组检查,甚至还专门翻过工坊里关于动物身体强化和寿命延长的书。可普通手段终究只能缓解,不能逆转衰老。
花无缘低头看着身边那只气喘吁吁的狗。
它叫栗子。
年纪更轻一些的那只叫李子。
两只都是苏格兰猎犬,毛色漂亮,性格也好,只是栗子到底老了,才绕着街区走了一小段,它就已经放慢了步子,舌头微微吐出来,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李子还在前面慢悠悠地走,偶尔回头看一眼。
栗子却停在花无缘脚边,抬头望着他。
那双湿润的眼睛很安静,没有催促,也没有委屈,只是像往常一样看着他,尾巴还很轻地摇了一下。
花无缘站在原地,忽然就走不动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栗子的头。
栗子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老狗和他更亲近一些。
毕竟这是他从小养到大的狗,它还一直在等着他。
小狗没有什么坏心思。
它只是陪着他。
花无缘摸着栗子的耳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
一圈金色涟漪在空气里散开。他从里面取出一张卡片。
那张卡片静静夹在他指间。
花无缘也是后来才发现,吉尔伽美什以前说过的那句话并不是随口一提。
他真的在自己的宝库里给花无缘留了一小部分位置。
当然,不是让他随便去拿王之财宝里的东西。
吉尔伽美什不可能允许任何人把他的宝库当成公共仓库,只是在迦勒底的时候,赠与他的钥匙可以打开一角王之宝库的一角。
花无缘不能直接取用里面原本属于吉尔伽美什的东西。
但他可以往里面放自己的东西。
也可以把自己放进去的东西取出来。
这已经足够方便。
不会被轻易探查,不会被物理意义上的盗窃带走,只要他的意识还在还在,空间就还在。
某种意义上,简直无敌。
花无缘把一些重要的东西都转移了进去。
其中就包括卡片。
他垂眼看着指间那张卡,指腹在卡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卡片很快亮起。
下一刻,金色的光从卡面上散开,像液体一样沿着他的指尖爬上手背,又顺着手腕没入身体。
花无缘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黑色的眼睛深处浮出一点猩红的金光。
空气里的气息变了。
栗子似乎察觉到什么,原本安静垂着的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害怕,只是继续趴在花无缘脚边。
花无缘的身体微微抬起下巴。
那种姿态很快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但是瞳孔里已经变成了猩红你的,神情里却多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倨傲。
吉尔伽美什借着他的身体睁开眼。
“杂种。”
他的声音仍旧是花无缘的声音,却带着完全不同的语气。
“你召本王出来,就是为了这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