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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掀开侧窗的帘子往后看,京城的城墙在晨雾里一点点往后退,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融进了泛着白的天色里。他低头摸了摸腰间沈炼送的那把佩刀,鳄鱼皮鞘被晨露浸得微凉,沉甸甸的坠在腰侧,格外踏实。
陆淮从行囊里翻出两个还热着的杂粮面饼,递了一个给沈砚。
两人就着窗边吹进来的河风慢慢啃,没有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没有深夜查账的紧绷焦灼,耳边只剩下船底水流轻轻拍打的声响。这大半年在京城的刀光剑影、明枪暗箭,此刻都像被身后的河水悄悄冲走了。
船沿着大通河往南驶入北运河,两岸的柳树枝条刚抽出新芽,风里已经带上了南方渐渐飘过来的暖意。
沈砚从行囊里掏出那本翻得卷边的《漕河志》,指尖点在书页上标注的每一段险段,转头和陆淮核对后续沿途要巡查的节点:通州仓的存粮、天津段的堤坝、山东闸河的泉眼……
陆淮坐在他身边,笔尖在空白的纸页上,把两人商量好的沿途巡查安排一条一条记下来。
阳光慢慢升起来,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满纸的漕运章程字里行间,全是千里漕河往后岁岁安澜的模样。他们没有带走京城的半分权势富贵,只揣着满船的规矩和底气,顺着流淌了百年的漕河,往淮安的方向稳稳行去。
船行出三里地,京城的城墙垛口彻底隐进了晨雾里。
陆淮从船舱里抱出两张蓑衣,递了一张给沈砚,两人并肩靠在船头的桅杆边。河面上的风越来越敞亮,远处的帆影一个个从雾里钻出来,白鼓鼓的帆兜满了风,像一群顺着河道往南飞的鸟。沈砚翻开随身带的那本《漕河志》,书页被风掀得哗哗响,停在“山东闸河”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这些年标注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