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忙起来,费奥潘直接忘记了时间。
等注意到眼睛酸涩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暗淡,窗外又要起冷风了。有人敲门进来点壁炉,他燃起油灯,将迟到的午饭和晚饭合作一顿一起吃完,继续返回书桌前开始处理公务。
深雪的山中,一行人冒着寒风,埋头前行。
终于找到一处歇脚的地方,身穿大衣的男子坐在篝火边,吃起简陋的晚餐。他斜对面站着的是另一位身穿大衣的男子,正望着基捷城的方向,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多托雷,过来烤烤火吧,休息一会儿我们还要继续行军,保存体力要紧。”队长拍着自己身侧的雪地,语气平稳。同事十余年,虽然赞迪克的一些作风队长并不认同,但此时他们是同袍,并且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行动,那么队长认为,他有责任看护起赞迪克的人身安全。
“啊……我知道了,卡皮塔诺……”赞迪克收回目光,从沉思中恢复,自然地坐到队长的对面,然后拿着一块大列巴和熏肉放到火上烤软,就着煮开的雪水囫囵喝下去。
他的沉默有些反常,队长朝着赞迪克刚才看去的方向,深邃的夜里只有远处基捷城的一簇簇万家灯火,如同凝结在空中的、不会洒落的雪片,看不出刚才赞迪克究竟在看什么。
他迅速解决了进食,然后出去巡视,提醒士兵们注意适量饮酒,保持身体暖和可以,但如果喝醉了他就要按军法处置了。
等他巡视回来,赞迪克托着腮看向同一个方向,手中拿着一块咬了一口的白巧克力。他看到这东西,就想起了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位糖果屋负责人。
“多亏了那位维克塞先生,巧克力扩产后再加上糖果屋的临期货,现在可以做到出外勤的士兵们都能配备足量的巧克力分量,我的士兵们也因此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糖果屋研发了很多奇怪口味的巧克力,譬如甜甜花口味、莓果口味、酸奶口味、红酒口味……很多口味都在投产过一两次后就全拉到了愚人众的军营,后续停止了生产,还有一些口味稳定到每次临期都会有它们的身影。
虽然部分士兵对于一些口味的巧克力评价比较低,但毕竟直到现在巧克力也都是稀罕玩意儿,只有出外勤的士兵们才有配额,它们在军营中依然是供不应求。
而且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人,巧克力没出现之前的非战损减员数量、军需运输难度和补给速度大家都有目共睹,只是偶尔会互相打趣一下,用拆盲盒来形容这次领取到的巧克力口味。
赞迪克不怎么去军营,所以他并不知道愚人众士兵内部对于费奥潘的评价,但他此时那双如同鸽血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夜色中的基捷城,似乎在看着某束停留在半空中的光芒,又像是在看着漫天飞扬的鹅毛大雪。
“是啊,好心的——维克塞先生。”他轻声附和着队长的话,眼前出现了一双如同须弥蔷薇般的紫色眼睛。那双眼睛很会说话,看向他的时候会漾起微笑,如同绽放的须弥蔷薇一般美丽。
这还是第一次,赞迪克距离他的盟友这么近,却没有去见费奥潘一面。他现在稍微有些觉得,临出发前,还是应该送一封信件给费奥潘才对。如果信寄出的话,此时费奥潘应该已经收到,并在壁炉前读起来了。
休息了一会儿后,队长站起身,通知传令兵拔营,然后看向赞迪克:“多托雷,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要出发了。”
“我知道。”赞迪克迅速吃完手中的巧克力,补充好体力后,跟着队长走向向下蜿蜒的小径,“影域稳定器的数据只有基捷城这处抄录的数据出现了大幅度波动,我们必须赶在稳定器失效之前,做出新的适配稳定器。”
“诶,希望能解决它吧。不然,基捷城只能废弃,民众迁居。阿尔维斯为什么不早点汇报,基捷城地下有着巨型范围的影域?如果能提前告知,我们现在也不必如此被动。或许当初我们向普通人宣传的影域不会吞噬普通人是一个错误的决策。”
国家的运行中,有一些秘密是不能向民众揭示的,它们会引起无止境的恐慌。为了维持至冬的稳定,也为了削减白沙皇的残余影响,女皇默认了执行官公鸡宣传的“影域对普通人无害论”,一边派出大量哨兵警惕影域的出现,一边派多托雷研究如何稳定影域,让它们不会出现在国民的聚居处。
队长的声音中透露出他的担忧。赞迪克冷漠地看着被火把照得明亮的前路,并不搭话。他会亲自前来解决基捷城的事情,只是出于一个利己的决定而已——他不能把自己有着大好前途的盟友折在这里。
这远比他去见他的盟友一面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