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瞬间惶恐地移开了视线,他咽了口唾沫,手上一松,原本拎在手中的酒壶和袖中的赌场通行证便一起落在了熊藏的小木桌上。
看见义理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男人后,熊藏松了一口气,然后嫌弃地挪走了酒壶,幸好酒壶中的酒水已尽,倒没弄脏了桌子。
挪走酒壶时,熊藏也看见了掉在一旁的通行证,面露惊讶。
“怎么了吗?”
义理拎着不敢吭声的男人,看向熊藏。
“这个木牌,”熊藏拿起木牌看着上面的骰子标志,“之前抢我包裹的人也拿着这个!”
闻言,义理抬眼看着男人,“你做的?”
“不是我!”男人迅速否认,“我都没见过这个小……呃小孩。”
“那几个人里面确实没有他。”
因着义理在,熊藏也有了勇气,大着胆子打量起男人来,但最后也摇了摇头,“不过我确实看见他们手上拿着这个木牌。”
“这是赌场的通行证!只要有这个就可以直接进入地下赌场!赌场就在西边,牌子上写着梦见屋的那个!”
不等义理发问,男人便迅速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个遍,“去地下赌场的人都有这个,真的不是我干的!”
义理朝熊藏伸手,熊藏立刻把木牌递了过来。
他看着手上的赌场通行证,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之感。
义理冷声发问,“有谁让你过来惹事吗?”
“没有、真的没有!”男人慌忙摇头,“只是我自己不长眼……”
义理微微蹙眉,看了他一会儿,动作一变,将人扔到了墙边。
“如果你敢回来报复,”幻化而出的灵刃抵在男人颈前,义理平静地望着他,“即便相隔千里,我也能让你身首异处。”
“不敢不敢!”男人看着那把奇异的武器,一动不敢动,已然明白了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大人物,“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哪里也没去,就躺在大街上睡了一觉!”
他此时才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服饰,虽叫不出具体名字,但一看就是相当昂贵的布料制成,这怕是哪个贵族小少爷……
说来也怪,他刚刚竟莫名其妙地盯上了眼前这人……明明是他平常看见就会绕道走的类型。
没再从男人身上感应到有指向性的负面情绪后,义理收回灵刃,松开了对方。
男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追逐他一般。
处理完男人,义理便转身走向了西边,去找那家地下赌场。
义理离开后不久,泉清之也回到了熊藏的摊子前。
结果他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义理。
“嗯?我没离开多大功夫吧?”
“不会吧,”泉清之在人群中寻找着义理的身影,“就这么一会儿,‘黑发哥哥’真的走丢了?”
“不是的,那位哥哥是去赌场帮我拿包裹了……”
熊藏也张望着义理离去的方向,他有些担心,忙把刚才的事都告诉了泉清之。
“原来如此。”
泉清之托着下巴,“虽说就赌场的战力水平,要伤到他简直天方夜谭,但又确实有一种他会被欺负的感觉……真奇怪。”
他沉思着,问了熊藏义理离开的大致方向后,扭头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义理很快便进入到了地下赌场之中。
疯狂的人群围在几个赌桌旁,紧张又兴奋地盯着扣在桌上的骰盅,丝毫没有人注意新人的到来。
不如说,他们并不关注赌桌以外的东西。
这倒是方便了义理的行动。他绕开人群,在赌场内转了几圈。
出乎意料的是,义理很快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熊藏的包裹,看起来只是那几个抢走包裹的赌徒随手扔在这里的。
而且,赌场内一丁点灵力都没有,更不存在什么隐藏的阵法或术式。
义理愈发感到不对劲。
突然,他目光一凌,抽刀击向一旁。
来人迅速侧身,反手握住了义理的手腕。
“是我。”
泉清之如同幽灵一般从角落的阴影里出现。
“你回来了。”
义理把手腕抽出来,收回了武器。
“是啊,一回来就发现你好像走丢了。”泉清之笑了一声,看向义理手上的包裹,“已经找到了?”
义理点了点头。
“那,现在回去?”
闻言,义理顿了一下,他再次将赌场扫视了一圈,却依旧没什么发现。
“怎么了?”
泉清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哈,赌徒的乐园。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义理收回视线,应了一声后,跟着泉清之一起离开了赌场。
他们朝着熊藏的摊子走去。
“哥哥!”
见两人回来,熊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赶忙跑了过去,“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
义理把包裹递给熊藏,“你的包裹。”
“您真的拿回来啦!”熊藏惊喜地接了过去,“真的是太感谢了!”
“虽然没有打开的痕迹,但你还是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东西比较好。”
泉清之提醒了一句。
“喔,好的!”
熊藏应了一声,拿着包裹跑到木桌旁,将包裹完全打开,平铺在了桌子上。
里面不止有少量的干粮,还有些钱财,显然都是熊藏和他爷爷的家当。
“咦?”
熊藏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小巧的铜镜,他的表情有些困惑,“怎么会有个铜镜呢?我的包裹里原来没有这个呀……”
“估计是他们抢包裹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吧,或是包裹放在赌场时被随手放进去了?”
泉清之接过来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端倪,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铜镜。
“哼,他们肯定还抢了其他人!”
熊藏撇嘴,“说不定是把赃物放错地方了!”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泉清之耸肩,把铜镜交给义理,“既然有这种可能,那干脆交到神社那边去吧,拜托他们找一下失主好了。”
“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又是祭典,神社那边应该很忙,”他看了眼夜空,“我们明日再送过去吧。”
义理看着手上的铜镜,心中那股异样之感愈发强烈。
他蹙起眉头。
两人告别了熊藏后,便返回了旅店之中。
狸守和狸猫们大概还在给千目和赤牙治疗,大厅内空无一人。
祭典也吸引了不少妖怪出门,他们穿过走廊时,两侧的房门都敞开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到旅店的后院后,泉清之打了个哈欠,“今天时间也不早啦,我们也早点休息吧。”
他往客房走去,挥了挥手,“晚安,义理。”
“晚安。”
义理颔首,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待他进去后,泉清之却没有在自己原本的房门前止步,而是继续往前走,拉开了第三间客房的门。
原本两人的房间是紧挨着的,现在隔了一个空房间。
“……啧。”
关上门后,泉清之看了眼手上的烧伤,不耐地按住了左眼处的面具。
心中翻涌而起的暴虐正在干扰他的理智。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屋内坐下,从符纸中释放出了一团蓝火。
这是之前在地窖时他从义理旁边拿走的那个,离开时他将这团蓝火放进了符纸之中。
……并没有什么意义。
就算是使用那个操控术式,也需要来自天之朔的本源力量才行,普通的灵力是没用的。
但他当时就是莫名其妙地将这团蓝火保存了下来。
蓝火之中,流动着其主人温和的灵力。
那股灵力驱散了些许阴暗,泉清之盯着那团蓝火,最后在屋内升起屏障,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义理也在屋内升起了一个隔绝其他人的屏障。
他坐在桌前,仔细地检查着那个铜镜。
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熊藏被地下赌场的人抢包裹、醉酒的男人身上恰好带着一个地下赌场的通行证出现、包裹里多出一个铜镜……
几个巧合凑到一起,反倒像是一种刻意。
没从铜镜上感应到灵力……会是有什么机关吗?
义理端详着铜镜,在上面寻找着异常之处。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望向了镜中的自己。
在铜镜的左上方,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黑点,正好挡在他镜中的眼睛处。
义理立刻检查起那个地方,他尝试将灵力注入其中,那个黑点却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吸收他的灵力后毫无反应。
义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将铜镜放在桌子上,从储物卷轴中拿出以前存放的符纸,在房间中心布置了一个用于恢复灵力的阵法。
……之前应对『黑食』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灵力,要将铜镜上的术式破除的话,需要足够的灵力来一击令它破碎。
义理坐到阵法中央,闭上了眼睛,等待灵力恢复。
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
直到天渐渐转亮,义理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灵力已经恢复到足以一击破除术式的程度了。
义理解除掉阵法,重新拿起了那面铜镜。
他将灵力施加在铜镜的边缘,然后精准地移到了黑点处。
铜镜在义理手中震动了几下,显现出术式的咒文。
看着那些咒文,义理微微一愣。
这种能够完全隔断灵力探测以及隐藏使用者灵力的术式……
名为『十六夜·虚无式』。
曾经与神路祇宗正交好的友人之中,便有一位姓十六夜的傀儡术师。
虚无式便是他所研发出的一种,专门用在包含傀儡在内的各种器物上的隐匿术法。
只是他沉睡前的四百年间,都没再得到过有关十六夜的任何消息。
义理凝聚力量,将虚无式解开。
在灵力的冲击下,虚无式连同伪形术一起消失,铜镜在义理手中破碎,显露出它本来的样子。
——他正捧着一只被折断翅膀后又被掐死的白鸟。
白鸟随后便化作一股灵力,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如此恶劣的玩笑。
义理皱紧眉头,如此行事风格,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御津天。
他在沉睡前曾去神无原见过御津天,那时夜之辻的封印还完好无损。
现在他也没有感应到封印的异常,但无论如何,必须得去神无原查探一番。
义理解除掉屏障,走出了房间。
院内并未看见泉清之的身影,于是义理走到第三间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清之?”
义理朝屋内喊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不在屋内?
屏障隔开了灵力与声音,义理并未察觉夜晚的动静。
已经离开了吗?
他正想着,却看见一只紫色的灵鸟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它嘴里还叼着一张已被打开的信件。
看见义理后,它便叼着信件递给了义理。
在义理取下信件后,灵鸟便彻底消散了。
义理打开信件。
【泉家主亲启:
派遣的小队仍在监守镜川入口,并无异常汇报。但令尊十八年前所施加的封印之力恐将耗尽,仍需前往神无原探查实情。
只是目前监守镜川入口的第一番队并不具备前往神无原的能力,需泉家主亲自定夺。】
落款人是——
……十六夜千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