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实在不放心，他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晏挽，仙魔两脉彼此牵制，勉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观闲兮松开他的手，眉头却没有舒展开。
从宝福楼开始，晏挽便有些反常。只是这孩子行事一向滴水不漏，十句话里九句挑不出毛病，剩下一句纵然有鬼，也早被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遮过去了。如今阿火不在，四周也没有旁人，观闲兮正打算把晏挽给自己下的咒术连同他的身世一并问个清楚，青石上的玉观音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黑雾从观音玉瓶中渗了出来，不过片刻，便没过了两人的脚面。
观闲兮心里一言难尽，那些想问的话被他从善如流地咽了回去。可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男主随口一提的扯淡方法，到头来居然真的有用啊？！
观闲兮一脸辛酸，彻底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窟，在心里默默双手合十。
阿火，对不住了。
以后若有机会，他一定回来一趟，好好补偿那条倒霉的傻蛇。
失重感只维持了片刻，脚下便重新有了实感。香火气迎面而来，紧闭的木门，终年不灭的长明灯，供桌上一排排程氏先祖的牌位，竟与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
观闲兮还没来得及高兴，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厉声喝道：“定魔盘动了！”
下一刻，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外层层禁制同时亮起，瞬间封住了祠堂四周。
观闲兮眉头一挑，只见十几名衍天阁弟子手持阵盘分列两侧，为首的灰衣长老还保持着起阵的手势，乍见里面站着两个大活人，顿时搞不清状况了。
程伯远就站在他身后，看见观闲兮师徒二人后，他似乎也有些惊讶：“二位仙君？”
观闲兮看了眼门外瓮中捉鳖的阵仗，不动声色地笑道：“好热闹啊。”
程伯远朝衍天阁长老打了个眼色，长老这才回过神来。他手中正托着一只乌金罗盘，盘上的长针疯狂摇摆着，先是直指晏挽，片刻后又缓缓转向观闲兮，最后停在晏挽腰间的百宝囊上，再也不动了。
灰衣长老：“……”
此盘兢兢业业几百年，从未出现过这种仙魔不分、乱指一通后直接罢工的情况。灰衣长老不由老脸一红，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阵盘老糊涂了，还是自己开盘的手法该回炉重造了。
他咳了一声，问道：“二位是如何进入此处的？”
观闲兮从百宝囊中取出玉像，无奈道：“这你就得问程家主了，毕竟是这玩意把我们师徒二人传到了魔域，又送我们回来的。”
“仙君慎言。”程伯远冷声打断了他，“这尊玉像在程家祖祠中供奉多年，从未出现过任何异象。当初二位执意留宿祠中，宅内便破天荒地出现了空间震荡。待动静平息，二位与玉像一同失踪，如今却又从魔气中凭空现身。若说此事全是我程家一尊死物所为，未免有些……”
他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很多时候，比起旁人告诉自己的，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
衍天阁长老沉思了片刻，果然皱起眉头：“程家主所言不无道理。十天前，阁中察觉此地有魔气波动，老夫奉命前来查探时，发现这座祠堂周围仍残留着数道空间裂隙，这才不得已封锁此处。关于魔气一事，二位应当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观闲兮闻言一怔，“十天前？”
魔域不见日月，他无从辨认时辰，只觉得前后不过三五日，没想到仙界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天。
程伯远叹了口气：“程家世代清白，祖祠更是从不容许外人进入。只是二位仙君自称奉白宗主之命前来查案，程某不敢阻拦，这才破例将祖祠交给二位。谁知当夜便出了这种事。”
观闲兮听这些弯弯绕绕听得烦了，本不想多费口舌，却发现晏挽的手不知何时搭上了剑柄，嘴角甚至扬起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卧槽！这小子想干嘛！
观闲兮连忙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乱来。晏挽与他对视片刻，到底还是松开了剑柄，任由他牵着，只是看向程伯远的目光不怎么友善。
观闲兮这才转向灰衣长老：“你们的罗盘恨不得把针扎我脸上来，不给点解释确实说不过去。”
“听好了。十日前，这尊玉像打开了通往魔域的入口，将我卷了进去。我徒弟为了救我，也跟着进去了。方才它又打开入口，把我们原路吐了回来。”
他摊了摊手。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程伯远道：“观长老既然说是玉观音有异，可有证据？”
观闲兮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家主大人真是张口就来，这玉像是你们程家的东西，我和我徒弟因为它在魔域险些丢了半条命。如今你不解释玉像为何能连通魔域，反倒问我要证据？我还想问问程家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故意借它杀人灭口呢。”
“你——！！”
两人正僵持不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衍天阁弟子捧着传讯符匆匆赶来，“长老，急报！北域的白鹿庄于半个时辰前遭到三不善主之一的不知心袭击！”
灰衣长老接过符纸，只看了一眼，神色瞬间变了。
观闲兮疑道：“哪个白鹿庄？程家的那个？”
“正是……庄中法阵尽毁，死伤倒也不多，只丢了一样东西。”
那弟子看了一眼观闲兮手中的玉像，迟疑道：“一尊手持净瓶的玉观音。”
他话音方落，第二道传讯又到了。
这一次遇袭的并非明面上的程氏族人，而是中域一个炼丹世家。来人掀了祖祠，伤了几名上前阻拦的长老，其余珍宝分文未取，只从暗室中带走了一尊玉像。
没过多久，第三道消息从东域传来。
仍是祖祠，仍是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