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闲兮:“等下!别动手!”
观闲兮出声的同时,花朝寒已经起手掐诀,无数纤细金丝从地面升起,如同破土而出的金色藤蔓,转眼缠住那些女子的手足。
那个妇人还在拼命挣扎,衣袖在拉扯中被金丝扯下一截。
随着不知心向院中弹出一指,她手臂上的皮肤竟开始变得透明,皮肉之下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肉坑,密密麻麻地挤在骨头周围不断蠕动。
与程初九被魔血腐蚀出的伤口相比,这个妇人显然已病入膏肓。几个年轻弟子看得脸色发白,险些当场吐出来。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旧死死盯着空中的玉像,狂吼道:“程家养了我们,菩萨保佑了我们!没有菩萨我们早就死了!把菩萨还给我们!魔头!魔头!你们不得好死!”
“……离了魔血,她好像疯了。”
不知心说这句话时其实没看那个妇人,而是有意无意地瞥了观闲兮一眼,眼神中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怜悯。
随后她转头望向陈山,淡淡道:“妾身今日心情不错,可以多陪你们说几句。”
“我来之前搜过某个家主的魂,其中缘由并不复杂。魔血入体,代代相传,她们能够活到今日实属不易。如今血液被我收回,她们就算不死在今天,也活不了太久了。”
她将玉像全都收了回来,鼓了鼓掌,欣然道:“你们仙家的故事很精彩,我很喜欢。”
此言一出,程家众人顿时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看向祖祠,像是盼着祖宗牌位能够给出一个说法,可惜牌位不会说话,死人也未必愿意替活人背下所有罪名。
今无盈坐在屋顶上看了半天,原本还颇有兴致,目光扫过观闲兮时,突然眉头一挑。
今无盈:“等等。”
观闲兮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祥预感。
今无盈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晦气。
最后,他难以置信道:“怎么每次都有你?”
观闲兮:“……”
院中众人齐齐看向观闲兮。
观闲兮顶着众人的目光,面无表情道:“除魔卫道,天经地义。”
今无盈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观闲兮竟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失望。
不是,这个魔头到底在失望什么?!
今无盈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贴心解释道:“听说你自囚于盆儿渊下三年,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观仙君,你居然还活着呢?”
有人惊呼道:“渊下?三年?还是自囚?!”
被打入渊下的人多半身负重罪,更何况从来没人能完好无损地出来。可眼前的观闲兮虽说不上多么生龙活虎、精神抖擞,那也是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正常人!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全被观闲兮勾了过去,对他的好奇甚至压过了对程家的关注,连花朝寒脸上都掠过一丝惊诧。
陈山意味不明地看了观闲兮一眼,身后的天云宗弟子神色也有些古怪。
且不论究竟是自囚还是被囚,一宗长老有渊下的黑历史终归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光彩事。况且听今无盈的语气,观长老似乎与这个大魔头相识,还积怨颇深。
今无盈一边搓着下巴一边打量观闲兮,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红水城那一次,我为古剑派出谋划策大半年,眼看祭典即将大成,你非要横插一脚。如今想起来,你好像比我还熟悉那个阵法……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他说到这里,又抬手指了指半空中的玉像。
“程家几百年的瞒天过海,连我们都被骗到现在,结果你又先发现了。”
今无盈语重心长道:“这位仙君哪,三界这么大,你就不能换个人祸害么?”
观闲兮:“……”
说实话,如果修为还在,他真的很想让今无盈做个安静的死人。
红水城之事牵扯甚广,古剑派为开启血阵四处捉拿修士,观闲兮一直怀疑背后另有主谋,只是他当时是被迫卷入其中,最后虽然毁了阵法,却始终没能抓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罪魁祸首自己站出来了。
陈山忍不住问道:“古剑派一事,是你在背后操纵?!”
今无盈奇怪道:“当然了,否则就凭你们这群仙界废物,怎么可能知道此等大阵?”
陈山一噎,很想骂他两句,又不知从何下口。
衍天阁长老神色复杂,其余宗门也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红水城血阵当年死伤惨重,有关仙门后来只说是古剑派修炼邪术。至于血阵究竟是如何被人发现,又是如何被破的,他们始终含糊其词,没有给出明确说法。
如今看来,被刻意抹去的那部分功劳,全都来自眼前这个白衣男子。
今无盈见众人已经听明白了,仍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又开口道:“不过这一次,我确实要谢谢你。”
别了!打住!
被你谢谢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吗?!
观闲兮愈发警惕了。
今无盈感慨道:“若不是你先追到程家,逼得玉像露出异样,又被它送进了一趟魔域,我们还不知道这些玉像被人拿来做了什么。我们能够顺着线索找齐其余玉像,也算托了你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