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
——目光所及,皆为臣服。
正如天赋所昭示,东方遥视线之内只有一排排快低垂入地底脑袋。
那些害怕反抗君启之人如风吹麦田后倒伏小麦,接二连三向她单膝跪下、右手扶于左肩行臣子之礼。
最后一丝有关抗拒的念想如同烈日下曝晒朝露,嗤一声迅速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澎湃到几乎要将胸膛撑破狂热。
眼前之人即为天命、仰望之人即为荣耀,向吾主献上一切、向吾主献上所有——
“——血肉为阶白骨为梁,日月可鉴誓言不毁!臣等愿为大人手中宝剑,斩除一切拦路荆棘——”
相同话语自数百张喉咙里一齐涌出。
扎根于灵魂懦弱与权衡利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足以为眼前人献出生命的勇气与忠诚。
雪原夜晚的风格外凛冽,卷起零星几片雪花落于少年眼睫,又很快因为那炽热温度而融化为雪水。
红莲为态度突然转变的一众人神色惊疑不定。
转头去看身旁静立少年时,不知道是否是夜晚火光带来错觉,她总感觉对方眼眸格外深红。
几乎形同两块汩汩不断向外流淌鲜血的红宝石,散发着惊人的致命美丽。
……是错觉吗?
还是说,这深红是东方遥天赋所带来的改变?
她不是不爱思考的傻子,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让这么多不同的人信服,唯一可能就是身旁人对大臣们使用了天赋。
至于个人魅力什么的,虽然红莲是觉得不乏有这因素在,可以铁血手腕统率帝国多年的君启陛下座下都还有心生二心之人。
只打个照面的功夫,东方遥想要凭个人魅力做到眼下场面实在还是有些太匪夷所思。
她挠挠头忍不住去问东方遥:“你真的决定好要去反抗君启陛下统治,去做塞西莉娅下一任皇帝吗?”
一时冲动之下是支持的很快,兴奋情绪冷却下来后红莲才慢慢意识到东方遥目标的难度。
那可是能凭借铁血手段将与王权争端千年圣殿彻底根除的存在啊……
想做那反抗帝王的屠龙者,掀翻笼罩于塞西莉娅上空的阴云,其中难度不比再开创一个国家小。
“我觉得带着这群人再去建造一个国家,都比反抗陛下的成功率要高……”
事态平息,九方墨言自犄角旮旯里默默探出头,显然躲起来听完了全程。
她问东方遥:“你真的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真的要从一个学生,成为帝国万万人之上唯我独尊的皇帝?
无论身边人怎么反复询问怀疑,东方遥回答永远都只有一个。
“是。”
斩钉截铁。
“——普天之下,除我之外又有谁人胆敢称王?”
这句话说得霸道又狂妄,语气却是诸人所熟悉的那个人。
一直静默不语的女人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想要将东方遥先前丢出去的十字剑召唤回来。
“我还以为你被——”
东方月白话语顿住,眉宇渐渐紧锁。
她不信邪再向远处竖插入雪地的白色十字剑伸手,然而剑柄剑身都是毫无反应、纹丝不动。
……
………
一片静默里,东方遥心中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
她向十字剑伸出手,意念一动剑身便乖巧飞回到手中由她紧握。
精灵们的魔法确实是好用,只要她想十字剑就能放大缩小,甚至丢出再自动回归。
将缩小后十字剑挂回脖颈,感慨武器好用的人突然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
送给她这份礼物的君珏曾经说过,此剑有灵,除血缘一致的人以外任何试图使用这把剑的人都会遭到拒绝。
她知道的事情东方月白自然也会知道。
而这把剑显而易见,不久前刚刚拒绝了后者的召唤。
……
………
风裹挟雪粒从领口灌入,东方遥总感觉后背有些冷。
回头看向眼眸分外沉默的姐姐,看见对方抿到发白嘴唇时东方遥就知道这家伙记性好到可怕,完全没有忘记这鸡毛蒜皮的一件小事。
那么问题来了,面对发现事情不对劲的姐姐,自己是该假装不知情还是若无其事告诉对方:
其实我早在几个月前就发现我俩关系有点不对劲了。
简单来说就是我发现我不是你妹妹,你也并非我姐姐,我俩大概好像似乎应该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具体情况她目前也不太清楚,总之——
东方遥试探性叫了一声东方月白的名字,试图装作无事发生,“……你怎么了,月白、姐姐,东方月白卿?”
月白卿视线落向她脖颈项链,垂下黑压压睫毛遮挡住眸光,叫人看不清她此刻情绪。
“月白,东方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