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启看清世界真相那刻,被命运玩弄的愤怒要远胜过面对现实的痛苦。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怎么做怎么反抗,在你睁开眼觉醒天赋的那一刻起所有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已经知晓了过去,可是我看不见未来。”
“……陛下,未来就在过去。”
皇甫嵩与年轻新帝沐浴星辰光辉里,属于新帝的未来已经是明示了。
她会和那位教皇一样,因为滥用时间力量而生命枯竭死去。
皇甫嵩毫不怀疑面对皇姊死去的君启会如何做。她会把时间钟表拨动到一切尚未发生之前,阻止悲剧诞生。
“——不,我不会那样做的。”
“这该死的天赋、该死的命运,我绝不会顺它的意——”
于漫天星辰注视下君启立下誓言,她绝不会为逃避现实而重返过去,她要打破命运的循环,彻彻底底解放所有困在时间中的人。
即使永失所爱。
天赋力量来自于神明陨落前赐予人族的神血,只要神血仍旧流动,那么天赋的传递就不会停止。
“杀尽天下神官,能阻止诅咒源头、消灭这循环往复命运吗?”
“若要论血脉,塞西莉娅人人皆是神官。”
皇甫嵩不得不提醒深陷仇恨与愤怒中的帝王。
“那就祛除一切污浊血液——”
人也好,神也好。
那些冥冥之中玩弄她的痛苦、为自己写好结局的东西,君启都要一一斩杀殆尽。
于是自君启继位那一日,一个惊天计划便开始了萌芽,扎根于宫廷深处一点点发芽生长。
果实逐渐成熟,是否要将那硕果采摘而下,只在君启一念之间。
晃眼二十八年过去,皇甫嵩已从当初孩童到如今白发苍苍。
“您犹豫了。”
“……是为了那个孩子吗?”
即使再怎么说着不信命,在亲眼见到计划因为那个少年改变时,皇甫嵩还是忍不住幽幽长叹。
天之眸或许是对的。
命运,真的是自觉醒天赋起就已经注定、无法改变。
即使过程虽有波折,可它终会抵达结局。
“……”
“大半天赋者都已死去。”
“生命轮回,总会有新生者出现。”
皇甫嵩不得不提醒君启:“白晓霜拿到了多数天赋者力量,世界重塑不再有天赋者。可是天之眸里还是有星辰亮起,代表神血力量回收后依旧有天赋出现——”
“只要神血不停止流动,天赋就不会停止出现。”
“命运依旧在循环。”
“陛下已忘却自己初心了吗?”
“您当初哪怕是亲自为君澜陛下送葬也不肯使用天赋力量去回溯时间,您的愤怒与仇恨令世界都为之恐惧,您决心要断绝这一切——可是如今,时间再一次冲淡了您的执念吗?”
“闭嘴,皇甫嵩。”
君启指尖急促敲击着冷硬桌面,烛火晃动她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向星辰起誓会断绝这一切,我不会再心慈手软!”
“那么便下令杀死塞西莉娅所有天赋者吧,陛下。”
“我们需要收回更多神血力量。”
皇甫嵩自阴影里踱步而出,第一次直视那张经岁月磨砺后冰冷面孔。
君启禁止任何人窥视帝王面孔是出于对君澜的愧疚,愧疚自己明明有能力短暂复生妹妹却选择让她陷入永久安眠。
理智告诉她就算短暂溯洄到过去,只要循环还在君澜依旧会走向灭亡……
可是情感上,妹妹死前毫无血色面容一直折磨着她,静静于镜面里凝视她。
君启于是再不忍那张相同面孔出现在镜面与她人瞳孔里。
她不能回到过去,她绝不能回到过去。
她要让塞西莉娅走向崭新未来,即使血流成河、世界沦为炼狱。
“我确实是个固执又自私的皇帝。”
“您是帝王,有权毁灭所有让您厌恶的一切。”
即使这代价要让旁人支付。
“向永夜铁骑们下令吧,再一次用鲜血唤醒帝国的恐惧。”
低低笑声自君启唇边溢出。
“……处理完圣殿之前,不用着急。”
月色温柔,月华流水流淌于暗红台阶上。
“皇甫卿,你毁灭世界的觉悟与决心如今为何远胜于我?”
皇甫嵩白发如雪,平静伫立月光下。
作为曾经窥视她人未来的代价,她付出了一半光阴岁月。
“我只是不想让陛下走到那个将死结局。”
不想让您,又一次被命运戏弄着死去。
如果不去改变天之眸所展现的循环,君启的灭亡,已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