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进宅的那天，整条巷子都热闹起来。

十几个车夫把箱笼一件一件抬进院子，红绸扎的箱子在青砖地上码了满满两排。李婶第一个端着菜盆子过来围观，看了一会儿放下菜盆子加入了帮忙的队伍，指挥着车夫把大件的抬进堂屋、小件的归拢在廊下。叶青得了消息风风火火赶过来，一进院子就愣住了，转头对扶笙说：“你前夫这是把半个京都搬过来了？”

扶笙靠在桂树旁边笑：“他说要补聘礼。”

叶青绕着那堆箱笼转了一圈，啧啧了两声，忽然伸手拉住扶笙的胳膊：“那你还不赶紧把喜服定了？我可是听说城东的绣庄新进了一批好料子，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

扶笙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钰一眼。沈钰正蹲在院子里拆一只木箱的绳结，听见这边的动静抬头冲她摆了摆手：“去吧，我在家收拾。”

扶笙被叶青拉出门了，身后传来沈钰拆箱子的声音和邻居们好奇的询问声。她走在巷子里，秋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叶青挽着她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着哪家绣庄的绣工好、哪家的喜服款式时兴，声音热热闹闹地填满了整条巷子。

城东的绣庄确实新进了一批好料子。大红云锦缎面光润柔滑，摸上去像水一样滑过指腹。扶笙在几种料子之间挑了一会儿，选了一匹织金暗纹的，花纹是缠枝莲和并蒂莲交织的样式，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叶青在旁边帮她参谋着款式、比着尺寸，两个人站在绣庄的柜前商量了半天，老板娘笑眯眯地在旁边记单子。

“腰身这里收一些，”扶笙比划着，“肩宽要留一点余地。”

老板娘记下尺寸又问：“新郎官的呢？要不要也做一套？”

扶笙想了想，想起沈钰那件她做的青灰棉袍已经穿了快一个月了。她点头，又挑了一匹玄色暗红滚边的料子，报了沈钰的尺寸。老板娘麻利地记好了，说半个月能取。

回来的路上叶青挽着她的胳膊，走着走着忽然说：“扶笙，我是真高兴。”她偏头看着扶笙的侧脸，“你刚回安庆那会儿整个人是沉的，虽然也笑，但笑不到眼底。现在你看你——眼角都是弯的。”

扶笙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弯弯的，确实没有放平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叶青的手臂挽紧了一些。两个人并肩走过落满梧桐叶的巷子，鞋底踩着干枯的叶子发出细碎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