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上个月,顾氏物流的两位年轻堂兄,在码头值班时毫无诱因地猝死在办公室。
当时顾家宗族里到处都在传,说这是她这个纯阴绝脉的克星把灾祸带给了全族。
甚至连族老们都在背地里指指点点,逼着她去祠堂罚跪赎罪。
原来根本不是她克死的!
是有人在拿至亲的命,给爷爷续这口要命的毒气!
“顾明山……”
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眶红得要滴血。
“二叔管着族里的族谱,每个顾家子弟的生辰八字,全在他掌管的宗族理事会保险箱里!”
“难怪三姑妈走后,二叔第一时间接手了慈善基金。”
“难怪堂兄出事不到三天,七号码头的远洋航线就全落到了他手里!”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凑成了一张血淋淋的巨网。
这是不仅要吞掉顾家几百亿的远洋产业,还要吸干全族的骨髓,把整座天海市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局长,拔掉这些钉子,我爷爷能醒吗?”
顾寒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清辞。
“现在不能拔。”
沈清辞摇头。
“钉子已经跟他的骨髓长在一起了。强行拔出来,外头的借寿线一断,他胸口最后那口阳气散尽,立刻就会化成一滩脓水。”
她伸手按在顾天澜的印堂上方,真元如丝,将七枚铜钉重新压回皮肉下一寸,暂时封住了煞气的溢散。
“要救他,得先找到借寿的源头,斩断阵线。再破了七号码头那艘万吨货轮上的阴沉木阵眼,把天海地脉的生气引回来。”
顾寒烟吸一口气,眼底那点红压下去,整个人又成了那个执掌千亿集团的顾董。
“七号码头我亲自去封,调顾氏所有的武装保安,就算把码头翻过来——”
话没说完。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老管家福伯带着哭腔的惊呼:
“二爷!各位董事!大小姐正在上头给老爷子看病,特管局的在办案,你们不能硬闯啊!”
“滚开!”
一声粗喝。
接着便是皮肉撞击、重物倒地和老管家痛苦的呻吟声。
走廊里特管局队员嗓门立刻拔高:“退后!甲级勤务,越过警戒线者视同袭警!”
“袭警?”外面那人笑得阴阳怪气,“吴队长,好大官威。这是顾家别院,不是你们特管局的。顾家办自家的后事、分自家的产,轮得到外地条子插嘴?”
皮鞋踏在红木地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沉重得像是一队铁骑碾过。
主卧那两扇雕花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狂风裹挟着走廊里的冷雨腥气倒灌而入。
门外黑压压站了四五十号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穿剪裁极妥帖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顾家二爷,顾明山。
在他身后,站着顾家旁系九个支脉的管事人,一个个脸色阴沉,手里捏着文件袋。
再往后就是六七个身穿黑色西装、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胸口佩戴着南洋恒生投资银行的徽章。
最后面的十几个保镖,手里端着防暴防弹盾牌,腰间沉甸甸地鼓起,眼神冰冷如狼。
这根本不是来看望病人的。
这是来逼宫夺权的。
顾明山看都没看病床上的顾天澜一眼,目光直接越过特管局队员黑洞洞的枪口,落在了顾寒烟身上。
“寒烟,二叔听说你从江城请了个江湖骗子回来,折腾你爷爷的遗体?”
他掏出方雪白丝帕,嫌恶地捂了下鼻子。
“老爷子昨儿半夜就咽了,你非叫外人在身上动针动刀,连死人都不放过,顾家祖宗家法你还要不要?”
顾寒烟冷冷看着他,半步没退。
“二叔怎么知道爷爷昨晚咽气了?医院的死亡证明,我可还没签字呢。”
顾明山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整个天海的专家都看过了,谁不知道老爷子撑不过昨晚?你非要自欺欺人,还要拖整个顾氏陪你疯!”
他一挥手,身后的法务立刻上前,将厚厚一叠文件拍在主卧的外间茶几上。
“寒烟,不是二叔逼你。”
顾明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快意。
“你这三个月,私调顾氏资金、擅封码头、把老宅当玄门道场、还让特管局拿枪指着顾家董事,董事会如果还认你当董事长,明天天海港的船全不敢靠岸。”
“另外,族里九大房的叔伯长辈都在这。”
顾明山侧过身,露出身后那群神情冷漠的顾家族人。
“宗族理事会一致决定,将你这一房除名,移出顾氏族谱!”
“正厅里,各方媒体和海外投资方的代表都到了,‘家族质询宴’已经摆好。”
顾明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寒烟,跟二叔下楼吧。把字签了,把天海港的控制权交出来,二叔还能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保你在疗养院里衣食无忧过完下半辈子。”
“不然——”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目光在沈清辞和林小满身上扫过。
“今天这悬瓠别院,恐怕就得多抬出去几口棺材了。”
主卧里死一般寂静。
吴铮手中的灵能短铳保险已经压下,小队的红外准星齐刷刷落在顾明山的咽喉上。
顾明山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后的几名南洋人冷笑着拉开西装,内衬里赫然挂着厚厚的黄色符布和防灵能护盾发生器,蓝色的灵能屏障若隐若现。
显然是有备而来。
顾寒烟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她没有看那些文件,也没有看顾明山,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站在窗边的沈清辞。
沈清辞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袖口处,苏晓雨化作的小纸人探出半个脑袋,在沈清辞神魂里飞快地传音:
“天师!这姓顾的身上有地窖生魂的死味!正厅底下的地窖里,关着七个大活人,全被放了血,正拿管子往阵法里抽呢!”
沈清辞收回手,神色没什么变化。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顾明山,看向了楼下正厅的方向。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隆地滚过青岩山上空,震得整栋老洋房的窗框剧烈抖动。
风雨彻底拍门了。
她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口走去。
“沈局长?”
吴铮低声请示,手中的短铳微微抬高。
“不用在这里动手。”
沈清辞从顾明山身侧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清冷的声音在走廊里幽幽回荡。
“正厅摆了宴,那就下楼吃。”
“顺便,把顾家这笔烂了几十年的血账,一笔一笔,全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