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闻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却攥得很紧，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夏眠被她这一抓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可舒宁攥得太紧了，她的手腕被扣在掌心里，动弹不得。

“夏眠。”舒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侧过身来，凑近了夏眠的耳朵，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我有很多银子。扬州那趟，还有我自己攒的，加起来有上千两，我藏起来了。”

夏眠的睫毛颤了一下，舒宁的眼睛盯着她，目光里露出一点幽微的光：“你帮我传个话出去，只要传个话，那些银子便都是你的。你不用做什么，不用担什么干系，只消去找一个人，说一句话，便够了。”

夏眠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在舒宁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她脚腕上那根铁链上。

铁链安安静静地垂在床沿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冰冰的光。

可她不敢，世子爷是什么人，她比舒宁清楚。

清风院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哪一个不是被世子捏在手心里过日子。

他说一不二的性子，院里没人敢违逆，就连春枝那般得力的人，在世子跟前也是恭恭敬敬的。

她不过是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身契还捏在国公府手里，她拿什么去帮舒宁？

她若是偷偷传了话，被世子查出来，轻则打发去浆洗房，重则打一顿板子撵出去，她爹娘还在城外庄子上种地，一家子都指着她这份月钱过日子。

“舒娘子……”夏眠的声音又低又抖，“我不敢。我……我真的不敢。世子他……”

舒宁的手慢慢松开了，她没有再逼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去，重新靠回枕上。

“我枕头下有五十两，你拿着，这些日子要劳烦你照顾我了。”

舒宁也不着急，一下子让夏眠消化这么多事情，她必定是害怕的。

好在她当时还没来得及收拾财务，枕头下留了一些银子。

就算夏眠不肯帮她，但她拿到这五十两，心里多少都会动摇，有了五十两可以花费，她便会想要一百两，两百两。

只要她肯帮她，散尽钱财都是可以的。

夏眠点了点头，端着水盆站起身来，低着头退了两步，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合上了，舒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面前那面灰白的墙壁，听着夏眠的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慢慢闭上了眼。

夏眠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把水盆搁在架上，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伸手把舒宁的被褥掀开，手探到枕头底下时，碰到了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她把手伸进去一摸，摸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来。

荷包里装着五十两银子，沉甸甸地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她咽了咽口水，五十两，那可是她不吃不喝四年才能攒下的……

夏眠摇了摇头，不敢再去想这件事。

————

“你年纪不小了，昨日你祖母和你父亲还说起你的婚事呢。前段时间将军府设宴，因你妹妹落水才没能相看成功。开了春你又回家祭祖去了……如今已经是六月了，是时候该给你好好相看人家了。”

国公夫人说着，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

她并不担忧自己找不到儿媳，江霁安如此优秀，朝廷新起之秀，祖上有从龙之功，更是国公府嫡出世子。

如此条件，也就一人之下罢了。

只要有合适的女子，定下亲来，最早今年年底便能成婚。

国公夫人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不过……她想起了今日国公爷的话。

“你父亲说，林家的小姐年纪正好，尚无婚配，与你正合适。”

说罢，她又瞧了瞧江霁安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她才道：“神威将军府虽然是本朝新贵，但手握兵权，林小姐的姑母又是当今太后。依母亲看……君茹这孩子确实不错……”

江徽怡闻言打断了国公夫人的话：“母亲……谁人都好，那个林君茹怪怪的，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瞧得起谁啊。”

国公夫人睨了她一眼，娇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啊你，世家出来的女子，她又是在宫里长大的，有些傲气也很正常。”

国公夫人对林君茹还是挺满意的，不管是从外貌还是家世上，都可堪与之相配。

“什么世家女子，不过是兵鲁子出身……”

“住口！口无遮拦的！”

国公夫人指了指她的脑袋示意她出去，江徽怡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变扭地出去了。

江霁安听完，只是默默看着国公夫人，她支走了江徽怡，定是有话要和他说。

“母亲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国公夫人张了张嘴，又合上，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话都道出：“我知你父亲混账，可徽怡还小，你可千万要为她着想。你对家里族中不冷不热下去，是要绝了国公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