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诺盯着仪表盘上微微摆动的指针，过一会儿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几个字，然后换下一枚。

偶尔一枚读数不对，她会把晶体取下来用袖口擦一擦表面，再重新放回去测。

“奇怪。”她忽然嘟囔了一声。

“怎么了？”

“这里有三块没有使用过的记录，但测出来的能量存量只剩下一点点。”她举起一枚，“表面有细纹，颜色黯淡。”

她换了一枚放上去，指针稳稳地停在高位。

“大叔之前和我口述过使用记录，这里已经连续压制了三次裂隙。”

“使用过的能量完整度比那三枚没有记录的还高？”我皱眉。

“对。”她把晶体放回匣子，开始收拾工具，“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我上个月也帮忙检查过一批执灯人借调出去的，也是这个情况……而且大叔之前察觉不对劲后就一直有留意，发现部分保存在仓库里没用过的能量存储也在减少。”

或许是被人动了手脚？可这也说不通，和这种露天的不同，执灯人内部对这种浓缩月矩力的便携式晶体存储点把控还是很严格的。

感觉还差点什么……

爱诺把仪表盘和记录板一并收好，准备起身。

鼻间的空气不知何时夹上一股淡淡的腥腐味。

“味道不对。”我看向爱诺，“你闻到了吗？”

“污染指数上升了。”爱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对着仪器朝矿道尽头扫了一圈。

“那边。”爱诺指了指矿道尽头。

我们往那方向走了几步，映入眼中的是一处断裂的岩壁。

壁上有一道斜贯的裂口，正往外渗着灰紫色的稠雾。

雾气贴着地面缓慢流淌，遇到植物时微微卷曲，那些被包裹的叶片边缘很快便发黑卷边。

“这个就是索西提过的裂隙吧。”我摸上腰间的提灯，从神之眼唤出武器。

爱诺立刻拉住我的袖子：“那个雾里有深渊污染。”

“我知道。”

“你刚才已经想上前了吧。”爱诺眯眼看我。

“哈哈哈抱歉抱歉，习惯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把大剑插回神之眼，掌心凝出一簇火焰挥出。

紫雾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水珠落进烧红的铁锅。

靠近裂缝边缘的那缕紫雾被火焰烧散了，但火焰一消失裂缝又开始往外渗雾，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提灯的光也是一样的结果。

担心会影响到菲林斯的那盏，我打消了用灯高强度测试的想法。

重新凝聚火焰，尝试把它贴着裂缝的表面铺开，就像给裂缝贴上一层火做的封条。

紫雾从裂缝里冒出来，撞到这层火膜上，被挡了回去。

火膜微微颤动，边缘有些不稳，但至少坚持了一阵没往外渗雾。

“哇。”爱诺蹲在旁边看，眼睛亮亮的。

“坚持不了多久。”我看着火膜，又补上了一层，“只是暂时的。”

“够啦够啦。”爱诺取出一个小密封瓶，在离裂缝半尺的地方旋开瓶盖，她屏着气取了点外层空气迅速拧紧，又用胶带在瓶口缠了两圈。

“回去再测一下成分。”她收好瓶子，又掏出记录板，飞快地画下裂缝没有雾气遮挡后清晰的位置和走向，又在旁边标了几个符号，“这一片的地脉本身就在不规律地波动，我得回去把这些数据跟其他地方的记录对一下。”

就在这时，矿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有重物在碎石上滚了几圈，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堆里翻动。

我下意识挡在爱诺面前，和她同时看向矿洞的深处。

那是通往采石场内部的方向，从这边看过去，只能望见一片深灰色的暗影，洞口被几块垮塌的巨石堵了大半。

“姐姐。”爱诺把记录板抱在胸前。

“没事，我在。”我站在原地没动，侧耳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响了几下就停了，似乎是错觉一般。

我看了眼天色，西边已经有些发沉。

“先回去吧。”我把方位、风向和时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裂隙附近找了块平整点的大石头刻上标记。

爱诺点点头。

我们收拾好东西放进便携口袋里，又走到方才的地方把三箱晶石抬起。

回程的路上风更大了，压得路边枯草都趴在地上。

爱诺走在我身侧，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条矿道，生怕有什么东西跟出来。

回到工坊时，索西的半截机械手已经安装回去了，正站在工具台前收拾工具箱，袖口沾满了黑油。

“我们回来啦！”爱诺挥手，“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我跟在后面，把箱子放在门口空置的地方。

“有个零件磨坏了，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索西抬了抬发酸的左肩，“临时拿了个旧的顶上去，凑合能用。”

爱诺凑近伸手拨了拨机械关节，眉头皱起来。

“那个型号很少用到，我工坊里确实没有现成的备件，大叔你最近先别用太大力，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处理。”

“行，不着急。”索西把右边袖口往下扯了扯，“先说说你们那边吧。”

“备用的那批能量晶体我们撤回来了，晚点放到工坊干燥箱里复检，具体数据要等结果出来才行，”爱诺把记录板递给他，翻到画了图的那一页指给他看，“我们看见大叔你说的污染了，初步判断是地底裂隙松动导致深渊污染外溢，裂缝周围有腐蚀污染的痕迹，扩散范围不大，暂时只在那一小片区域。”

索西接过记录板翻了翻，眼角慢慢下沉。

我把神之眼火焰清除不了以及深处有异响的情况大致说了，连同位置、时间和风向都一并告诉他。

“那声音不像普通落石，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我补了一句，“就没带她进去，地方我做了标记，你们后面经过那里的时候多留意点。”

我把标记样式告知索西。

“多谢，我知道了，后续我们会继续跟进。”索西点头。

他收好记录本，沉默了片刻，又抬头道：“塞夏提雅，能不能麻烦你顺路带一份给菲林斯？”

“行啊，我晚点正好要去灯塔那边。”我爽快答应。

晚上巡逻还没报备呢。

“那再好不过。”索西从怀里抽出一份叠好的纸卷，“这是我们内部这几天整理的内容和晶体消耗表，你看一眼，如果还有采石场的新情况，可以一起带过去，我晚点还得赶回那夏镇处理些事，这手臂今天耽误太多时间了。”

“你不怕我把你这些机密弄丢？”我接过来，打趣道。

“你办事，我放心。”索西笑了一下，“再说，最近这环境下，能有本事大晚上提着灯去灯塔的人，也就你了。”

“那倒是。”我扬了扬手里的纸卷，又看向爱诺，“爱诺，蛋卷记得别一次吃完哦，上火可就不舒服了。”

爱诺认真点头：“知道啦！我今晚只吃一盒。”

我笑着摆摆手，出了工坊。

夕阳已经偏落，在天边染了一片橘色。

我把纸卷放进爱诺友情赞助的便携收纳包里，沿着这条蜿蜒出去的土路往渡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