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见过。”
“见过?”慕净竹皱起眉头,“你也出去过?”
“老太婆说,”谢灵洲停顿了一会,“我是我爸在外面和野女人生的。”
此话一出,慕净竹立马僵住了。自家的秘闻轻而易举就说给别人听了,倒是令慕净竹尴尬。
谢灵洲却还嫌不够,继续添火加油。
“你觉得呢?真的还是假的?”
他用手肘碰了下慕净竹,盯着他,满脸笑意,一副看戏的表情。
他怎么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谢灵洲扭过身,笑着说:“好了,后面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拜拜。”
什么意思?
就这样,丢下一句让别人误会的话,拍拍屁股走人了?
疯子。
慕净竹正无语,一猪一人,无影无踪。
他叹气一声。
天已经大亮,他回屋走去,刚把箱子放下,门又被叩响了。
“慕医生,我给你带猪肉来了。”
猪肉?
谢灵洲这人什么时候学会敲门了?
“慕医生,这是我妈送你的猪肉。”
来人并不谢灵洲,而是汤毅。
“坐吧。”慕净竹只好收起困意,倒了杯水,递给他。
“汤妈”得的是痨病,每隔几天,汤毅就会来找慕净竹拿药,顺便和他聊上几句,渐渐地,两人便熟络了。
卸去锋利的外壳,这个叛逆的少年逐渐展露出纯真的一面。
“所以,你们外面的人并没有死完?!”
这已经是他问慕净竹的第五次。
“没。”
“那外面也是一个村的吗?”
“嗯....差不多吧,我们叫七大洲,每个州上有一个洲长。”
“洲长就是村长?”
慕净竹点了点头。
“外面还在打仗吗?”
慕净竹摇了摇头,说:“现在已经没人打仗了。没了国家,交通科技又太发达,地域差异早就没意义了。各个州也只是生活方式不一样,想去哪里生活就去哪里。”
“什么是科技?国家又是什么?”
汤毅就像一张白纸,问题怎么也回答不完,索性让他们换一下位置,由慕净竹来提问。
“你们这里有法律吗?”
“法律?什么是法律?”
“就是....你们要是杀人放火偷东西,不会有惩罚吗?”
汤毅满脸震惊,说:“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慕净竹转头看向汤毅,他的脸色煞白,“没什么,只是问问。”
或许,这里的生活太美好了,每个人都各就其职,任何东西都平分。没有阶级,没有不公,没有不平等,那还需要为了什么干这种事呢?
“如果有人干这种事的话,会被丢进海里。”汤毅突然说,“只是,我没见过,但听说以前有人是这样死的。”
一提到这个话题,汤毅的脸色就过分难看。
“我要先回去了,我妈还在等我。”
“嗯,”慕净竹把桌上的药递给汤毅。
“走了,兄弟。”
听着这两个字,慕净竹就想笑。
他一个二十好几的人,本该自称“叔叔”。可汤毅偏偏要叫他“兄弟”。他说是称兄道弟才能事事相靠,不然死活不愿意接受慕净竹给他妈妈开的药。
没办法,慕净竹只好由着他去了。
汤毅走后,他也没有再睡。
漫长的噩梦比以前更频繁了。
他知道,这是因为救人的缘故。
他快疯了。
眉头只有在夜晚里,另一个疯子出现时,才会稍微舒展一些。
那是另一种出逃。
最近,谢灵洲来的次数越发的多,从三天一次,到后来几乎是天天。只是,关于那只猪和谢灵洲的身世,他们都没再提起过。
怕对方尴尬,也怕自己难堪。
一到晚上,他们就去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传闻中毒气纵横的海,阴森怖人的墓地,传言说死过人的枯井...
白天的村子属于土生土长的村民,而夜晚的村子,这两个“编外人士”才是国王。人们都在家里做着美梦,黑夜的晚风只留给他们。
很多时候,慕净竹都觉得,他们是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噩梦让他不敢闭眼,所以他只有累到眼睛都撑不开才开始入睡,他把黑夜当成了晴天,而白日全是阴霾。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转变发生在一个晚上。
那个晚上没什么意外,他和谢灵洲爬上了某个不知名的屋顶。
繁星乱麻,却仍胜不过夜的黑。他们掌着灯,才勉强在一片寂静中得以从容动弹。
“你干嘛总爱用那个黄色的灯?本来就黑,用这个还不如不开。”
谢灵洲问。
“白色的灯和星星有什么差别? ”
“那白色的不是更好,你就把星星放在自己手里了。”
慕净竹看着天,一时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