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净竹别扭地站在原地,承受着秋婶的辱骂和人群的凝视,僵硬得像根木桩。
可他的一整颗心,好似在汪洋大海上漂泊,迷茫惘然。
“这,”崔泉的笑容僵化了,变得皮笑肉不笑,”你看,秋婶,我这忙的事情太多了,就把这个给忘了。那这事你怎么看呢?”
“给我看看。”她指了指灯芯。
谁知,她刚一接过那灯芯,就往地上一摔!还用脚在上面踩了好几下。
暴力出奇迹。
那盏灯好似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今晚必然消散,它不再奄奄一息,而是决意散发最后的光芒。
一束暖黄的光从地面投在人的鞋子、裤子和脸上,在一片惨白中,温柔得像深冬早晨暖和的被窝。
“小崔,这可以换色的灯村子里只有这一盏吧?”
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白色的灯,不是默契,也不是习惯,而是......只有白色这一种!
凉意爬上慕净竹的脚腕,逐渐包裹了全身,成了一座冰雕。
“我晚上确实来过这里,是为了避免误会,才没承认。”
“咳咳,”一阵尖锐的咳嗽声从椅子传来,因为太过沙哑,只有见了秋芍瞳上扬的嘴角,才能看出那是在冷笑。
“你觉得这里有人信吗?”
沉默。
慕净竹知道解释也没用。他不知道这个老人家的来历,但他能看出村子里的人都很忌惮她,就是村长崔泉都对她敬重有加。
在绝对的权威面前,真相是人心定的。人心坚信的东西,千斤石都砸不碎。
不出所料,这件事虽然疑点重重,但没有一个人敢提出质疑,不说话就是一种默认。
见状,秋芍瞳说:“小崔,依我看,这就是真相。这事既然没什么问题,你就看着处理吧。”
话说得坦荡,可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坐得稳稳当当的,一副看戏的神情。
“等会,我有问题。”
一个厚重的声音传来,那是一个寡言了许久、久经沉淀的成熟男人的声音。
很快,一个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还是紧皱着的眉头,不苟言笑。
慕净竹一眼就认出,那是汤扬。
他像变了个人。
上次一见,还是躺在床上,呻吟不止,现在却已满身强劲,稳健的步伐诉说着他的强壮。
“这说不通,他没理由偷粮食。”
“咳咳咳,你.....”秋芍瞳对汤扬这一反应很是震惊,一时呛住。
她倚老卖老地拽了一把汤扬。汤扬顺着她,靠到秋芍瞳的嘴边。
“你怎么就不明白,他不能在这里,外面的人说不定的可怕。崔泉执迷不悟,你还不清楚吗?你们怎么都.....“
汤扬挣开了她,转头向崔泉说道:“村长,我觉得这事情还需要调查,不能这么武断。”
崔泉顺势接话道:“当然,当然,我也不相信小慕会偷红薯。”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秋芍瞳在一旁咳嗽不止,那瘦弱的身躯压根承受不住这么激烈的抖动,微弱的血管都快爆裂。
“秋婶,这样,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我一定好好调查这件事。”
秋芍瞳自知没法,只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扭着瘦小的身板,走远去了。
很快,人群四散而去,惨白的灯渐渐暗淡了。
慕净竹愣着没动。
他往汤扬的方向走去。
那个男人的怀里搂着依旧虚弱的唐玫,唐玫的身旁站着汤毅。
不等他开口,汤扬便说:“这是我欠你的,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我汤扬不欠任何人。”
撂下一句话,汤扬转身便走,一个礼貌性的微笑都没留下。
唐玫回望了慕净竹一眼,她摇摇头,偷偷指了指汤扬,用嘴型说道:“他就这副德行,你别计较。”
她的眼里泄出无奈,又带着无限宠爱的温情。
慕净竹并没计较,点头微笑。
汤扬毅然的背影,宽大雄伟,那是撑起这个三口之家的脊梁。
他忽然就读懂了,那天汤毅提起他爸时支支吾吾的样子。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太忙,抽不出身上门道谢,他只是不愿意。
他冒着危险,为整个村子“打猎”,蹉跎了大半辈子,其中艰苦,只有他自己知道。而现在来了个瘦弱的“外乡人”,说是动动手指头,就能叫人起死回生。
他不信,他凭什么相信?
慕净竹淡淡地笑了笑。
只一瞬,他就原谅了汤扬的无情。
况且,报恩这件事,要计较的应该是谢灵洲,而不是他。
他没澄清,只是知道谢灵洲也有他的难言之隐。
何况,谁又会信一个疯子会救人呢?
有些事情,解释只会让混乱的局面雪上加霜,所以只能期待着少一些造化弄人,不要让知恩图报的人恩将仇报。
不过,那都是些小说画本子里的刻意为之,现实和残酷向来不搭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