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毛半蓬着。
"……十五天没顺毛。"
"二娘帮你顺?"沈霜辞走过来。银耳朵歪着。
"不用。自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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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未时】
六只狐狸全醒了。
围坐在山谷里。那个磕了缺口的破酒坛还倒在地上。空的。
白曦和靠在石壁上。道袍领口还是歪的。
"四娘。"
"嗯?"
"下次。"
"下次什么?"
"下次酿淡点。"
"本座酿的就是淡的——"
"十五天。全躺了。连灰渊都躺了。"
灰渊的灰耳朵压了一下。
"本座一千二百年没躺过。"
"现在躺了。"
"十五天。"
"对。十五天。"
赤如焰的银紫耳朵垂了。
"……本座记住了。下次放少点。"
"放多少?"
"二十分之一。"
"二十分之一还麻吗?"
"麻。但可能只躺三天。"
"三天也行。"
姜晚吟的灰尾巴终于顺回去了。毛一层一层地落下来。灰的。蓬松的。
"二娘。"沈霜辞的银耳朵蹭了一下她的肩。"接下来去哪?"
"找灰渊。"
"灰渊在这。"
"找灰渊的账本。"
"埋雪里了。"
"挖。"
"在哪?"
"不知道。灰渊记得吗?"
灰渊想了想。
"不知道。本座躺了十五天。脑子还没回来。"
夤夜的手指终于能攥住了。她握了握拳。
"灰渊。本座帮你找。"
"一起。"
白曦和看着她们。
"大姐。"赤如焰的毒藤缠上她的手指。"接下来干嘛?"
"活着。"
"就活着?"
"对。活着。找灵脉。恢复灵力。等本座们回到从前的样子。"
"从前的样子是什么?"
白曦和笑了。
"从前的样子。是二娘记账。三娘练剑。四娘养毒。灰渊管账。夤夜画符。大姐——"
"大姐喝酒。"
"对。大姐喝酒。"
"现在呢?"
"现在一样。"
姜晚吟的灰尾巴摆了一下。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没有宗门了。没有合欢宗。没有毒宗。没有剑宗。什么都没有。"
"那本座们是什么?"
"是活着的化石。"
"化石也活着。"
"对。化石也活着。"
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带着雪味和荒原的土味。
六只母狐狸坐在山谷里。
一千二百七十二天。
从封山到出山。从活着到重逢。
酒坛空了。毒散了。尾巴顺了。
"二娘。"白曦和说。"本座们是不是该走了?"
"去哪?"
"不知道。"
"那就走。"
姜晚吟站起来。灰尾巴在风里摆。
"往哪走?"
"往东。"
"为什么东?"
"因为东边有人。"
"什么人?"
"黑石城。那个三公子。"
灰渊的耳朵竖起来。
"账上有他。"
"记了什么?"
"记'合欢灵酒四坛。一坛自饮。三坛被扣。扣者黑石城三公子。动机不明。待续'。"
"待续。"
"对。待续。"
白曦和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本座们去找他续。"
"大姐。你酒醒了?"
"没全醒。但能走。"
"那就走。"
六道身影从山谷里站起来。
灰尾巴。银耳朵。银紫耳朵。合欢道袍。
往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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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申时·黑石城·城主府书房】
赵景明坐在书桌后面。
那卷旧书摊着。翻到最后一页。
"六尾。全是母的。冰岛封了一千年——"
他合上书。
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该来了。"
窗外。风从西边来。
带着一丝极淡的——
狐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