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申时·雪谷·第三道山梁】
雪还在。
比十五天前薄了一层。化了些。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石头。
灰渊站在枯树底下。
"就这。"
姜晚吟的鼻子动了动。
"底下有墨味。"
"账本。笔。墨锭。符面。"
沈霜辞蹲下来。银耳朵贴着地面。
"还有别的。"
"什么?"
"石头。碎的。好像压在下面了。"
"本座埋的时候垫了石头。"灰渊说。"怕雪化了被冲走。"
"那挖吧。"
四只狐狸开始挖。
爪子比手好使。灰尾巴的狐狸挖雪跟
一刻钟。坑挖了两尺深。
底下露出来一个油布包。压着三块石头。
灰渊把石头搬开。扯开油布。
账本。符面。笔。墨锭碎了一地。
"……墨碎了。"
"能磨新的。"
灰渊翻开账本。
第一页。字迹还在。
"冰岛六尾。封山第一千二百三十七日。二娘三娘闭关。大姐四娘药圃。灰渊记账。夤夜画符。"
灰渊的手指摸过那行字。
"……没糊。"
"字还在?"
"在。"
灰渊翻到最后一页。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日。出山。二娘三娘先行。灰渊夤夜断后。符限十里——"
后面是空白。
十五天的空白。
"夤夜。"
"嗯。"
"补上。"
灰渊拿起那支冻硬的笔。呵了口气。笔毛软了一点。
翻开新的一页。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日。全员重逢。毒蘑菇酒一坛。六口。全麻。躺十五日。醒。挖账本。"
笔尖顿了一下。
"补完了。"
夤夜凑过来看。
"灰渊。你字歪了。"
"躺了十五天。手没回来。"
"本座帮你写。"
"不用。记账的自己写。"
灰渊把笔搁在账本上。灰尾巴在雪风里摆。
"二娘。"
"嗯?"
"账平了。"
"什么平了?"
"全员活着。全员重逢。账平了。"
姜晚吟的灰耳朵转了一下。
"那接下来记什么?"
灰渊想了想。
"记活着。"
"就记活着?"
"对。活着就记。死了就不记了。"
沈霜辞的银耳朵蹭了一下姜晚吟的肩。
"二娘。回去吧。"
"大姐四娘还在山谷等。"
"走。"
四道身影往南去。
雪谷里。枯树底下。坑还留着。但账本已经拿走了。
风把雪面上的爪印慢慢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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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无名山谷】
白曦和靠在石壁上。眼睛闭着。
赤如焰的毒藤扎了一圈。紫光亮了不少。三根活了。又冒了两根新芽。
"大姐。"
"嗯。"
"她们回来了。"
白曦和睁开眼。
东边。四道身影。
灰尾巴。银耳朵。灰尾巴。银符袋。
姜晚吟手里拎着个油布包。
"账本挖回来了?"
"挖回来了。"灰渊说。"墨碎了。但账没丢。"
"大姐。你气色不错。"
"睡了两天。没喝酒。没中毒。气色当然不错。"
赤如焰的毒藤从土里拔出来。收进袖口。
"二娘。接下来去哪?"
姜晚吟的灰尾巴摆了一下。
"不知道。"
"那就——"
"那就待着。"
六只狐狸坐在山谷里。
账本摊在石头上。笔搁在旁边。墨还是碎的。
风从雪山方向来。
带着雪味。
"二娘。"白曦和说。"本座们是不是该恢复灵力了?"
"对。"
"怎么恢复?"
"找灵脉。修炼。等。"
"等多久?"
"不知道。"
"那本座们——"
"活着等。"
"又活着。"
"对。又活着。"
灰渊翻开账本新的一页。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日。全员在谷。灵力未复。待恢复。"
笔尖停了。
"待恢复。"
"对。待恢复。"
六只母狐狸。一个山谷。一本账。
狐狸不搭理人族。狐狸不找三公子。狐狸自己玩。
风继续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