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他的声音干涩:“他为什么在你的屋子里？”

这样的情形，简直显而易见地昭示着童话和童羽就是待在一起睡了一夜，甚至无可反驳。应琅内心实际上是明晓的，连问句都无力，只是他还坚持想要得到一个解释的答案。

应琅一个人来叫童话，但童谣、白影他们就等在不远处，那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可应琅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

这仿佛他已经承认了他们的事实，而他甚至试图毫无用处地掩盖。

应琅的脸色愈发的雪白，如同薄薄的纸，整个人有种很容易被摧毁、撕碎的感觉。

眼尾氤氲出的那尾艳色，像落在纸上的朱砂，血似的红。

童话本来看见应琅的脸上覆了层浅浅的愠怒，可是很快就消逝了，变成茫然和痛苦，眼里逐渐漫起水汽，他终于知道他并没有资格来指摘他们。然后，童话就看见应琅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还从没见这个人哭过。

雪一般的人，睫毛是白的，肤色是白的，一点点的红，一点点的泪都让他看起来可怜的不可思议。

“你和他…在、在一起了吗？”应琅此人从来冷清自持，几乎没有慌张失控的时候，这会儿话语哽咽，字句都被泪水一颗颗隔断。他看起来被这个冲击害到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如果，如果他早知道，他怎么会那么愚蠢！他要拿乔，他把童话推开，如今一切都毁了，现在竟让童羽这样的人半途插了进来！他后悔有用吗？他想重新来过有用吗？童话不愿意在原地等他，童话的终点线处还站了另一个陪在她身边的人。

应琅一想到，童羽能得到童话那么多的偏爱，她只会对童羽露出那种依恋的笑容，应琅就不可自抑地浑身颤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他感到自己会死掉。

应琅甚至从不知道童话与童羽的关系能有这么好，童羽凭什么可以睡在童话的身边？又为什么童话竟会纵容允许？

童羽有哪里好？

应琅激烈的眼泪着实吓到了童话，主要因为他真的哭得似乎能下一秒就在她的屋子里晕过去，从脸颊、耳朵，乃至他的脖颈，都泛起一阵阵绯色的红。

童话被这抓马的情节搞得头疼，心里气童小羽给她找事，嘴上却还是打算解释，虽然她认为应琅不是她的什么人，她想如何都与他无关，但童话不想让童小羽这只死鸟毁了她的一世英名！

童话咬牙，全怪童小羽……她狠狠回头剜了童小羽一眼。

童话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类“抓奸”的情况，然而房间里其实并没有所谓正宫也并没有小三。

“他伤好之后还是害怕，躲进我房间里。什么都没发生，也没在一起。”童话解释，无力扶额，可她刚把话秃噜完，自个儿也是一惊。明明都是针对应琅的提问回复的，也都是事实，拼一起怎么就那么像渣男式的狡辩:都同处一室了，还什么都没发生，谁信？

童话本想再加句“他俩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床上来着”，可关键是童小羽不仅没躺地上，还结结实实抱着她过了一夜。

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童话早知就不该心软，任童小羽手臂被夹，也不放他进门。

果不其然，应琅听完这话，哭得更厉害。他颤着指尖轻轻搭住她的手，把童话的手拉到他的颊边。

滚烫的泪珠滴到童话的指腹，童话一身鸡皮疙瘩都起了，竟然被震惊到一时忘记抽开。应琅什么时候露过这幅情态？

“我错了。”应琅轻声道，“我好后悔，如果我没有让你失望就好了，我现在难受到想立刻去死。”

“其实我一直都不是真的多么冷静的人，我很不堪，很低劣。当初我护完你，就没有再多关注你，可是你却因为我保护过你就那么喜欢我。我明明就是个糟糕透顶的人。”他喃喃自语。

“我在乎你，想看到你，可还是自视甚高，假装不在意你的真心，其实我只是很想看你那双一直亮晶晶看着我的眼睛，想看到你离不开我，想确认你永远喜欢我，我真的很过分，以为在你心里我那么重要，以为你不可能放弃我，所以你也受不了我是不是？”

他想把他的心剖开来给童话看，可是她现在不会要了。

“我错了，我根本没那么重要，我还是个卑劣无比的彻头彻尾的小人。你喜欢我时我不珍惜，你放弃我时，我每天偷窥狂一样地窥视你的一切，我想知道你干了什么、喝了什么、吃了什么，我连你吃饼干的样子都想看得一清二楚，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把你遗留的一丝碎屑都吞食干净。”他默了默，“一直以来，我的冷静都是装的。我从不是个好人。”

童话:？！！！！！

她听到了什么？她是耳朵坏了吧？

童话脑子都乱了，她这段时间似乎因为昨天在去见麦博士的路上实在饿了，才吃了几口饼干果腹，她吃得很快，前后都没一两分钟，他倒是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应琅应该说出来的话？对面这个人确定还是应琅吗？没有换掉吧？

她当初累晕之后在应琅背上醒来想吃一口饼干，应琅都嫌弃得不行，怕她把屑落在他背上，童话还嘟囔过她根本就不会，昨天也只是一次不小心，唇角沾了点饼干碎，童话立刻就舔去了。他、他到底怎么看的啊！什么想把她嘴边的碎屑吞进去，他是想要怎么吞？！童话很崩溃。

曾经嫌成那样，现在……现在……

她觉得真正该晕的是自己。

她好像又招惹上疯子了。可应琅的人设是正人君子啊，大方向上他一直是正义一方，为了人类未来而努力就不说了，原剧情里他对童谣也从来只是默默守护。虽确实唯独不喜原身，但没有针对过她，还一次次在原身陷入危险后看在童谣的面上救原身。

原剧情里，应琅没有表露出过任何病态的倾向，没有这样疯狂恐怖的自述，童话不知道怎么搞的，应琅的人设完全ooc了，简直是脱缰之马般的偏离。

应琅的眼睛里还蕴着泪水，可他还是觉得他将对面的童话看得好清楚。

他说完那么一番话后，童话先是不敢置信，然后一下子就炸了。她脸皮薄，很容易生气，脸颊会泛红，似纸老虎，圆滚唇珠被她一咬后松开，应琅的眼神被吸引后留在那儿，直勾勾地凝着，收不回来。

童话更加炸毛，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撤回，失落了那种温度，应琅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她的动作一同撤走了。

她推开他，怒喊:“你看哪里呢！你这个、这个……”

有人比童话说得更快，被忽略了良久的童小羽冲上前来，眼里满是对露出真面目的应琅这个人的震惊和排斥，他没有想到，应琅是个潜藏的疯子，真是疯得够可怕的！

瞧瞧他刚刚都在说什么？

“你这个变、态！”童小羽差点破音。

童话脑内立刻传来4399对童小羽的怒骂:“你还好意思说应琅？！”

童话:……

在4399眼里，俨然童小羽与应琅都不是什么好人。“昨天他抱你抱一晚上，当谁不知道呢！”幸好童小羽和应琅听不到，不然4399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

应琅是误会到底后决定破罐子破摔了，那种他身上传来的强烈的颓靡绝望感让童话本能觉得危险，她一向觉得应琅是个清冷高傲的人，却不知道他还能生出如此矛盾的气质。

应琅看了眼童羽，倒是和4399共脑了，话语里透出几分刻薄:“你也有资格说我吗？”

童话已经不想说话了。这刻薄劲，应琅的人设算彻底崩了，他竟然开始和童小羽争风吃醋。

“我一直，一直盯着。可我没想到有人这样恬不知耻，偷偷溜进童话的房间。你有比我好到哪去吗？”

应琅恨得想把童羽从童话身边撕开。童羽凭什么和童话站在一起，好像童羽和童话统一战线，在他的对立面，而他被排斥在外，应琅看到这幅画面，觉得童羽碍眼，眼球像被玻璃割破一样痛，鲜血淋漓。

说起来，童羽的胆子小得没有麻雀大，从前一直装没有存在感，想远离童话，却又没能力，只能窝在童话身边求保护，从不敢和他们正面对上，今天倒是敢冲上前指责他了。

应琅觉得可笑的同时，又很嫉妒，他知道童羽会这样，一定是因为童话给了童羽很大的安全感，是童话给的资格，让童羽有恃无恐。

应琅的内心更是一片荒凉。

应琅缓缓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水珠，他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童话却直觉觉得不妙，她有点熟悉这样的情形。

上个世界某个人也是如此，一哭完收情绪收得极快，仿佛掉眼泪的人不是他，看上去冷静了，其实更疯了。

果然，应琅又看着她开口。

“我错了，我也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强求的是我。童羽是你的选择，我阻止不了，没关系……”童话猜接下来应该还有个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