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我会治好你的。”

“但这不意味我跟那群蠢货一样，要冲你摇尾巴。”谢之星推开童话，他已经懒得再作出冰冷不屑的语气，因为他连力气都失去，“你回去吧。”他心底在笑自己，他本人就是个最会坑自己的白痴，还有脸骂别人。

童话知道，这话一落，谢之星又要好几天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你又要离开我很久吗？”童话趁他还没有离开，赶紧追上去问。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谢之星转身，终究没忍住挖苦她一声，“小公主。”

小公主在他这里坐牢都要住大房间大床，听谢灰说当初那么艰苦的环境，她都要它给她打水洗头呢。明明被洗脑的是她，却成天耍着他，叫他为她生气为她恼怒。

“那你把它留下吧，给我。”童话指了指他的手，谢之星低头一看，她要的是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这个，就代表你留在我身边。”

玉扳指是他联系他人的通讯工具，但是也只有他能够使用，离开了谢之星就什么用也没有，谢之星不需要担心童话会拿这个捣鬼，给她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是谢之星戴了很久的东西，现摘下来，估计都还残留他的余温。

就这么交给她，不知道为什么，竟莫名让谢之星有几分窘迫不愿。

仿佛真如她所说，它代表了他，而他若愿意把扳指交出去，就是全盘把自己交出去了一样。

谢之星摸了摸玉扳指，他知道他应该不留情地拒绝，或者毫无波动、毫不介意地丢给她，然而此时他的犹豫证明了太多。

谢之星眼睫一扇:“你拿走吧。”

童话能看见，破天荒的，这个人的耳尖泛起点红。她把扳指攥进手里，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谢之星盯着，总觉得她不止是在碰那个戒指，耳朵越来越红。

他无法忍受地吐出口气，仿佛再也不能待在这个地方，立刻转身离开。

童话把他折磨得晕头转向。

离开的路上，谢之星时常不自觉看一眼空荡荡的指根，思维发散。也不知道童话会把那枚戒指放在哪里，他的手比起她的还是大了很多，玉戒她戴着应该会大一圈，她会塞在口袋里吗？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因为想他了？

他忽然又想起碰到童话嘴唇的那根手指，那份怪异的触感早已经消失，可谢之星还记得当时的悚惧。

用指尖碰唇都那么不舒服，真不知道如何会有人喜欢亲吻，唇对唇、肉对肉的接触，交换口水，难道不会觉得恶心吗？

—

谢之星说治童话只是顺手，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般，实际上他一有空闲的时间就在研究。

他之前又回去了一两次，把做好的药剂喂给童话，却真的发现如童话所言没什么效果。谢之星不肯承认自己和那群废物一样没用，而他也同时真的想要她恢复如初，所以他卯足了劲替她改良药剂。

他甚至从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

本来他所“得到”的童话就是听从他命令的傀儡，是不完整的一个她，他更不想他永远失去听到她的声音的机会，无法了解她的更多。洗脑变成傀儡已是没办法改变的事了，至少治喉咙听到她的声音，谢之星必须要做到。

童话担心她的声音难听，他不介意。如果她会觉得难受，他还会继续给她调理，直到她的嗓音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更何况她还给了他那样一个承诺。

谢之星钻研治喉咙的药水的样子落在李术眼里，他觉得这样的谢之星简直不可理喻，谢之星完全栽在了一个女人手上——这个女人还是他们的敌人。

有劲儿全往童话身上使，李术早知道就不该让人把童话带回来。

以前张狂成那个样子，好像天上地下唯他独尊，一心想着毁灭世界，还真以为他从不会对儿女情长感兴趣，没想到现在也被女人勾了魂。

之前李术倒也勉强服他，可瞧瞧如今的谢之星呢？真叫这样的谢之星做一把手，压在他头顶上，李术真是不爽。

他几回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忿和鄙夷，嘲讽道:“谢之星，你想女人想疯了吧。她做哑巴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看你也没有心思再搞这个末日了，病毒药剂你还准备研究吗？”

谢之星调试药剂的动作顿住，他似笑非笑重复:“我想女人想疯了？”

李术看不懂谢之星的表情，但这不妨碍他继续讽刺:“难道不是吗？自从那个童话来到基地，你就没有一天是正常的。”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就是这么个可笑样子。从童话来的第一天，他就不对劲了？而现在，李术干脆把他说成疯子。

“只要她彻底洗脑成功，她就是我们对付应琅那群人的最好的矛，而我控制傀儡的能力也会更上一层。让她开口说话，不过是能为更好地扰乱他们的心情而已。”谢之星自己做归自己做，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不会真的耽误进度，要是换李术做了领头人，按他激动冒进的性子，整个团队才会迟早完蛋。

“你少给我做你私下那些小动作。”谢之星不怒反笑，他唇角上勾，乌黑瞳孔深得瘆人，满是戾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吗？”

基地里的风言风语从来不是没有，李术作为二把手，多次抱怨，偶尔还试图拉拢其他人只跟他的命令行动。

“你给我惹出多少麻烦，你心里清楚。到底是谁在拖后腿，不用我说。”谢之星懒懒瞥了面色青白的李术一眼，不想再浪费时间和他争辩。

片刻后，李术嘟囔了句“有什么了不起的”，神情难看地走了。

—

童话能说话的这天，谢之星本来以为药剂疗程失败了。

按他原本的计划来说，这次服下这瓶药剂，童话就算不能连续讲出完整的话，至少是能够开口发声的。然而童话作势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能说话。

谢之星有点失望，难得地在面上露出些失落的情态来，眉皱得紧了，眼睛盯在空空的药瓶上，实在是弄不通为什么，低眉耷眼的。

他正困惑着，于是错过了童话眼里一抹捉弄的兴味。其实谢之星作为顶级的科学狂人，对自己的本领一向自信，实在不该如此轻易相信了研究成果的失败，只是也算关心则乱，一见童话不能第一时间说话，见童话露出难过的样子，就真的以为自己没能做到，让童话再次伤心了，所以竟十分愧责。

分明只答应随便治治，可是童话没法讲话，谢之星却觉得胸腔闷闷的，分外难过，喉咙干涩，仿佛这哑症也连带着传染了他，叫他也不能张口说一个字。

实验没成功，他还因为童话伤心而分外心疼，为什么她如今在他心里的位置已经占据了这么多？这情绪叫谢之星难堪、挫败。

“……我继续试。”谢之星沉默良久，最终只憋出几个字。

童话点头，她凑上前来，看上去有话要说。谢之星克制自己不要往后躲，集中注意力去看她的唇形，然而童话不仅仅只是简单地靠近他而已，而是与他的面颊微微错开，唇贴近他的耳朵。

一股微微的、潮润的气流扑近，谢之星的耳后肌肤起了栗，他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眼睛睁大，去看向笑眼弯弯的童话。

“谢、之、星。”她退开后，见他看过来，童话又叫了一遍。

因为很久之后才能重新开口说话，童话像是初学语言的稚童，一字一字地慢慢咬音，这样的稚嫩笨拙，对谢之星而言却如听天籁。他的名字如同被她吞碎了一般，极轻、极缓，暧昧得无以言说。

原来她叫他的名字，是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