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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徒情况如何?”
他并不真关心那个小神君的死活,只是若不先确认她已死,后面的话便不好说了。
云筱是竹露的仿造品,是华商特地送来坑害他的,这种祸患奸细,死便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反倒是为天宫除害——可如果将这话坦白,那便又让多一人知晓他和竹露的过往。
他怎会大方到亲自送把柄到银练手里?
一直以来,银练也好,文渊也罢,他们都误会他留云筱在天光一阁,是为了握个人质在手,好日后拿她做要挟。再不济,也是当他瞧上了他这个女弟子,顺水推舟施美人计,将她送来乱他心神,而并非因她长得像竹露。
男人面对战神,在云筱面前的那一点点或真或假的怜惜,自然丁点也不剩。
广陵君摆出明人不说暗话的姿态,嘴上却仍关怀备至:“她为着天宫,不顾本尊的阻拦,硬是要去见琼华神女……”
别忘了,是你把你徒弟送来的,她,是你送我的礼物,那她便是我的东西,生死已经与你无甚干系。
“但你我心里都明白,云筱小小年纪,舍命犯险,哪里真是为着天宫?那不过是她哄我的说辞,实则,是为了你,为了博你一句夸赞。”
“紫宸宫的门槛向来高,仙婢都没几个……你任性惯了,偏收个资质平平的为徒,显你自己高洁、不拘一格。”
“岂知这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仙子来说是何等泰山压顶,压得她喘不过气,也难怪她立功心切,事事逞能。”
“南海之行便是她侥幸,你不知规劝,还纵容她,终酿此祸。”
呵。
所以,倒成他的错喽?
银练眸光沉沉,他当然知道云筱倔强,鲜少主动求助于他,每每召唤他,也不过是碍于夷林身份特殊,投鼠忌器。
这个老家伙却在这里说,她今日身死,不为别的,只为了获得他的认可?
所以是他害得自己的弟子枉送性命?
若不是他吝啬夸赞,要求严苛,他的弟子也不会为了搏他一笑,一个个的死去?
“小孩子才总要被夸。”
战神顶着云筱那张脸,一颦一笑,即便是带着嘲讽之意,也显得格外高贵冷艳。
广陵君头回见女孩是这副不屑嘴脸,原来她看不起人是这般模样?那盯着他的眸子,含着微微的怒,尽是鄙夷之色,唇角勾勾,似笑非笑,压人的气势便滚滚而来。
她看不起他?
她想揍他?
男人顿觉十分新鲜,于是在面具后肆无忌惮地盯着这张脸。
但嘴上仍然不忘扎刀:“战神莫要气恼,你也为她考量了,给她留了保命的后手,可叹她轻易不肯施展,不愿依靠外力,初生牛犊,便要自己解决,仿佛是在向何人证明自己……虽算不得逞能,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此等风骨,果真是习得了战神的真传。”
银练静等了一会儿,见广陵君没下文,才道:“说完了?”这微微扬起的声调,搭配轻飘飘的语气,放在云筱脸上,堆出了浓浓的不耐烦。
显然战神不欲辩驳,但落在广陵君眼里,则是战神急了,越发认定了云筱身死。
云筱究竟怎么“死”的,彼此心知肚明。
真要秋后算账,只是谁比谁更不要脸,更能推卸,根本不可能揪出一个“真凶”来。
除非,死的是什么心尖上要紧的人。
但哪位上神肯认领如此大的一个短处?昭告天下,这人对自己可太重要了,快来拿捏?
“你可是进过云筱的识海?”
一阵沉默后,银练突然发问。
广陵君听出他在指责,怪他不该强行拨弄他人识海。
但这种事,了无痕迹,战神没有证据能证明,广陵君便有恃无恐。
谁知战神语出惊人:“一滴精血被她藏于识海内,这是谁的,你不会不知。”
“刚刚有那么一瞬,她神识与死人无异,识海震荡不安,有崩塌之兆……此刻,白玉真定然在赶来的路上。”
广陵君没想到他提这个:…………
白玉真从哪里来?
定然是凌霄殿。
那里有谁在?
寻本溯源的天宫至尊,文渊帝君。
不要惊动文渊——这点子默契,两位上神还是有的。
二人龃龉姑且放置一边,广陵君只思索了片刻,便做了决定。
可他正要张口,战神却比他更快地说道:“他是元仙,看不出我来,我现在出去打发他。”
没错,白玉真虽是越级晋升,但也还未到上神,位阶上仍有压制,凭他是瞧不出壳子换了芯的。
可,“打发”的意思是?
广陵君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仍不太确定:“……你是说你去……”
不怪他震惊,九天战神打算扮成自己女弟子,去打发她的情郎?
……打发?
颇多门道。
如何打发?撒娇哄?
善辩的广陵君此刻瞠目结舌,惯知银练作风,却不知他能屈能伸至此,简直荒唐。顿时也有点气恼,上神沦落到去哄一个小仙?成何体统?
而且战神还一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口吻,当自己在施恩?广陵君不悦,断然道:“不必,若他来,我命人将玉真神……元仙请到此处。”
“本尊给他个交代便是。”
白玉真见着云筱身死,便是要疯,曾经他一柄剑打上紫宸宫,斩断牌匾的事迹,天宫无人不知。
“云筱神君虽事败身死,到底是为着天宫牺牲……”
心念一转,广陵君便已经准备好话术,一会儿拿来安抚死者家属。
但他喋喋的话头却被人无礼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