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造化弄人,现实却成了胭脂扣。
琼华神女,名讳芳慈,她已经死了,死于一个谎言。
而我现在却要做一件残忍的事。
我要揭开童话凄美的外衣,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真相。
可……她已经死了啊,何不就让她抱着谎言,一条道走到黑,与爱人同生共死,在她的认知里,何尝不是一种浪漫的完满?
既然骗了,就骗到底,温盈做到了,骗她到最后一刻……
我真的要拆穿这美梦,逼迫她直面鲜血淋漓的真相吗?
……她活不过来了啊。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活不过来了啊。
我恍惚了片刻,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可不说不行啊。
“温盈从来没想过殉情。”
至少组织一下语言吧。
缓缓说,柔柔说,她是受害者……
“应该说,好在你肯就死,不然他就要亲手送你上路了。”
……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冰冷。
可我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神女的鲲鹏血脉,不是巧合。温盈早就勾兑了魔君,魔界的大军需要足够大的‘门’,而这样一扇门,需要神女的血肉,这就是温盈杀你的动机。”
对面的女人听完,目光变冷了,定定地审视我,半晌才说:“云长使,那是你与广陵君合演的一场苦肉计吗?你不是为我,你还是为了你的天宫,不惜编出这样的瞎话出来,亏我还当你与天宫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不同,原来你早已是他们的一员。”
“神女,你知道灵境一种长得尖尖的黑色植物吗?刺入人体时,会把自己的种子留在对方体内,以灵力为食,直到把人吸干,不死不休。”
她流露出一丝迷惑,神色愈发警惕。
我继续说:“温盈担心我与你见面,将实情告知,破坏他的算计,特地跑来天宫杀我,我说的那种植物,就是他用来杀我的。我升仙不过一年,原只是个凡人,天宫诸等事物,我尚未能认全,如何能凭空识得灵境之物?”
“就连救治我的医官都奇怪,为何温盈一介上神,要以邪毒手段杀我,分明不过捏死蚂蚁的功夫……别人不懂,神女必然是懂的,那是因为,温盈心胸狭窄,他厌恶我害他涉险,不得不闯天宫,他恨我当初私藏了一封书信,横生枝节,所以,他定不肯叫我轻易死去,若我瞬间断气,那岂非便宜了我?”
“……你……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琼华虽这样说,表情却很是动容,她了解温盈,他敏感,记仇,内心阴暗,那确实是温盈会做出来的事。
她说:“阿盈素来行事谨慎缜密,怎会跑到天宫来自投罗网?”
她面若寒霜,我的话给她提了醒,她质问我:“你当初又为何要私自昧下我一封信?”
“可是你师傅战神的授意?
她质疑我的立场。
若我是天宫走狗,那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见我不说话,她当我哑口无言,说:“云长使还是和在南海时一般狡猾,只那时你端出孟岐……兰副使作挡箭牌,我们还当鬼主意都是他出的。”
“原来你是青出于蓝,鬼话连篇,尤胜于他呢!”
“你认不得那绕骨刺,你师傅九天战神纵横六界,也认不得吗?不说那绕骨刺你是何处所见,就算阿盈为了夺回书信,闯入天宫杀你,也是你私藏在先。”
她一脸恍然大悟,好似想通了关节,还原事实说:“没错,一定就是这样!我所留之物不多,那些旧信便是他的寄托,他整理时却发现少了一封,这才让他丧失理智,冲到天宫去寻你晦气。”
“谁知道你们利用这件事,篡改事实,编造故事,几分真,几分假,难辨真伪……云长使,白费心思了,我不可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我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说:“抛开温盈潜入天宫究竟意欲何为,但神女你已经相信温盈上神还活着了,对吗?那云筱也想问神女一个问题,为何是一面之词?既然温盈上神没有死,那隔了这么久,他为何从没有来看望神女?”
我手中只有一封书信,都能来得了,温盈不但有神女的遗物,困住神女残魂的禁制也出于他手。他要想来,不是轻而易举吗?
她一噎,涩然道:“……阿盈没死,自然无颜见我。”
“…………”
近在咫尺却不肯来,哪里是有愧啊,分明是心中有鬼。
你怎么还为他找台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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