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后迎接的并非美梦,而是重现旧日的地狱场景。
烈焰,逐渐强烈的窒息感,再次清醒时,她已然失去一切。她的父母在那次事故中双双失踪,原本的住所也被烧成废墟一片,没了家,没了至亲,从此孤苦伶仃。
淮星将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自己的手掌近乎透明,整一副魂魄出窍的离奇模样。
她还记得自己父亲冲母亲喊出的话:
“淮素月,当初是你没看好她,把她放进实验室碰到怪物样本……”
如果这场怪物化的异变是源于一个意外,那是否……一切的缘由便是一个叫作淮星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心理防线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
她亲眼见证太多生离死别,见过太多阴阳两隔,事件的起源全是怪物与人类。
人类眼中,怪物是异端的存在,是不被许可的存在。
在当时那个时代,人类资源尚未匮乏的时候,淮星本不该继续活着的。
她是个早该死去的怪物。
父亲的指责存在于过去,淮星对这一切毫无记忆,她的大半记忆是空白的,甚至想找人求证的机会都——
【你当然记不起来啦,那个时候我又没出现。】
背后骤然响起声响,滚烫的气息滚在耳畔,淮星肩膀一颤。
肩膀上被触碰的地方刹那间燃烧起来,淮星吃痛地皱了皱眉,回眸看见一个通身燃着火焰的人形站在自己身后,俯身靠在耳边。
空气似乎都因为它的存在而沸腾扭曲,它从头到脚跃动着明灭不定的火舌,它没有清晰完整的面容,只有火光勾勒出凹陷眼窝的黑影。
它的嗓音很熟悉,是淮星最为熟悉的,恍若机械一样发音僵硬的女声。
【在那之后,你被罗望云带了回去,由于你身上依旧有许多不确定的风险,她也害怕你身上的不确定性,经过她评估之后她私自为你做了洗脑手术,她让你忘记了这段记忆,防止你因为至亲纵火预谋杀害自己而产生绝望情绪变成怪物。】
【不过,淮星,他们的记忆只能洗去你的记忆,那些事情我可全记着呢。】
瞳孔中倒映出火焰,淮星发怔,自己从前从未见过这个燃烧着火焰的怪物,脑中分明没有半点相关的记忆碎片。
可突兀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渗进四肢百骸。
惶恐之余,难以抑制的兴奋在胸腔慢慢发酵。
这份不合常理的眼熟绝非错觉。
“你是……s。”
疑问的气音溶解于口中,淮星垂下睫毛。
她清楚,自己无需询问它的存在。
因为——
【我就是你呀,淮星。】
伴随着话语,它的手轻轻落到淮星的脸颊。
指尖点燃的焰火引燃蒙封半面许久的绷带,火舌舔舐过每一道褶皱,白布边缘蜷曲发黑,像枯萎的花瓣般一片片剥离。
那些被包扎起来的记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时刻,那些自以为只是噩梦的碎片,此刻伴随脱落的灰彻底被解封。
烧伤的暗褐色皮肤眨眼间燃起烈火,她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焰,落在怪物那只持着火的手上。
她理应感到恐惧,理应后退,理应像所有被命运追猎的人那样转身逃避。
可她没有。
“相信我,她能为世界带来奇迹。”
脑际回响着母亲的话语,淮星深吸一口气。
那些刚刚归位的记忆灌满她的胸腔,沉甸甸的,凉丝丝的,让她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世界的奇迹并非在于你需要拯救多少人,而是需要一个早已存在的结果。】
怪物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声响。
【淮星,你便是那个,长久以来和怪物共生的存在。】
她的手指碰到了怪物的手,火焰没有吞噬她,那团跳动的光亮在她指腹下变得温驯,像一只被抚摸的猫,火光渗入她的皮肤,顺着血脉逆流而上,直抵心脏。
【人类方需要一个论证,早有人类能做到和怪物共生,停止盲目地对立。】
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令人发颤。
【淮星,等你醒过来,你会被迫面对一些艰难的抉择,你不得不肩负起使命,去做出选择,这些选择会很困难,不过,这条路也是你的必经之路。】
【你愿意吗?】
像哽咽,又似叹息,淮星听到它这样对自己说。
而她选择张开眼睛。
刚醒来,淮星就感到强烈的窒息感,视线内大片的火光在跃动,和EL年8月27日相似。
她想撑着自己先坐起来,却发现目前的自己连坐起来都办不到,四肢绵软无力,缺氧的窒息感让大脑昏昏又沉沉。
麻醉的药效还没过,她脑中浮现自己被注射的麻醉药的景象,那是她和宋燃主动配合组织的。
她以为组织顶多会让他们服用吐真剂,像对待004那样对待他们,想不到组织心里没底,想故技重施,直接上了真刀预备手术。
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人类的□□已经被麻醉,那就只能依靠怪物的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