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淮星的父母就持有截然相反的态度。
淮星抿起唇,她甚至猜得到家里会爆发怎么样的争吵,心蓦沉重起来,忽然,脑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她进入地下室完全是个意外……】
飘浮在空中的火球不敢靠近纸张,示意她看落到地上的几张纸。
【那几张是好的。】
淮星这才发现刚才自己埋头苦找的时候地上已经落了好几张纸,估计是被地下室的气流带到了地上,她拾起,果然如焰火所说,这几张纸上面的字迹是清晰的,等候多时。
“她进入地下室完全是个意外,首先我必须承认这是我的看管失责,当我看到她徒手触碰了怪物感染样本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这是重大实验事故,必须按照规定上报隔离。”
“但,她是我女儿啊。”
淮星的手轻轻一颤。
“目前的科学报告全在论证怪物化具有一定传染性,大众的想法便是靠接触传播。”
“那个时候,脑子一片空白的我冲过去抓住了她,非要算的话,我也算得上二次接触,可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并且,淮星的状态看起来良好,没有出现任何畸变征兆。”
“我得想办法将淮星藏起来,或者说,将此隐瞒。”
“我承认我的举措违背了全人类的基本意志,是我心存侥幸,如果后世追究起来,那我便是罪不可赦的罪人。”
后半部分被撕毁了,淮星垂眸,视线无法控制再度放到不远处的枯骨上。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副骨架的主人便是……
那场大火中,淮素月回归火焰,来到一个全然封闭的密室,静待生命流逝。
淮星重新到那副骨架跟前,感觉鼻头有些酸涩,眼角不受控制开始发红。
她轻轻抱住那副骨架,说出迟到多久的告别:
“谢谢你,妈妈。”
谢谢你让我获得了活在这个世上的资格。
“咔嚓、嚓卡……”
碎裂声从怀中炸响,淮星睁大眼睛,眼睁睁这副骨架碎成了粉末,溶解。
骨架碎裂,露出刚刚挡住的洞穴。一个地下通道出现在眼前。
淮星沉默地注视这个漆黑的洞穴,她看见洞穴尽头燃着隐秘的光。
颔首道别,向秘密,向过去。
向自己。
从地下室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快入黄昏。
淮星的脸色恢复平常清冷的模样,刚从地下室带上来那股冷冽的、腐朽的气息,正在被外界的空气一点点稀释。
深呼吸,抬头,她一眼就看到了警戒线外站着的宋燃。
他的全身裹在长袍中,阴影遮盖了他被绷带缠着的面庞。
淮星眼神暗下,快步走出房子站在宋燃身前:“你……确定要跟我走?”
宋燃点头。
淮星默了默:“算了,我不拦你。”
她清楚拦了也没用,下定决心的事情,撞破脑袋也要一路走到底。
于是她重新戴上兜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废墟、灰烬、地下室的黑暗和那具蜷缩了十几年的骨骼,都被越拉越远,最终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前方是连绵的,灾难是不可控的,人类和怪物的斗争仍会继续,现在只是表面平和,未来的某一天,动荡随时会降临。
但淮星仍然确信,世间万物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没有孰对孰错,没有特殊普通,没有正义与否。
他们便是他们,我们便是我们。
风吹过发丝,淮星抬手揭下遮盖半面的绷带,右脸燃起的火焰于黄昏中燃烧。
永无止境,那便生生不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