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瘦马筹新野,一战盛名天下闻。
宏图霸业常忧黯,赤子无语泪慢揾。
寂寞西厢空樽叹,素心冰心两冰轮。
子衿青青比糴裳,不叫神器蒙垢尘。
吐胆织绩碧血色,更取天时答申信。
逐鹿纷争趋名利,哪得人和报真恩。
多情自古空余恨,如何山人此恨深?
痴人铸梦梦大方,明月照我梦古今。
蝶谷雨柳醉烟霞,陌上紫桑桃花阵。
钟情脉脉隽风流,惊鸿翩翩一丹心。
苍穹放歌飞剑胆,漫舞清扬余琴音。
剔透虚怀逐风尘,无常无情天年昏。
患海沉浮许踌躇,好思武侯临风吟。
日出潮涨世事竞,苍茫何处南阳村?
裘姬声念罢,道了:“只想我再抄写了。”遂提笔誊写一回,铺了那里叫晾好墨迹再收,因回了酒桌前拿起杯便道:“感佩之情尽在此酒。”便原只站着一气吃尽,方应请落坐。魏丘风又拿杯示贺,少不得皆复饮了。
贾棠便招裘姬声道:“先生果然好酒量。不如你我两个拇战,才不负了佳作这会子又得了好兴致。”裘姬声不好推辞,因请了,他二人始小声斗酒起来。魏丘风半日坐着叹了道:“此累阕七律,不消说斟字酌句极好,真后生可畏。我只叹服此等口占实是不同凡响。乃平生独见于今日此时了。”说了只拿杯饮酒,子初复请他,笑道:“若非先生提念,哪里能侥逞浮躁之风只拟得了几句呢,还须归老先生一番感念提点。”魏丘风请了吃了一口,搁杯道:“今日陪同诸小爷吃酒到了这会子,只恐暮色已深沉,外头寒气也越发重了。等小爷回屋时路上又冷的,老朽再卖老一回,竟请至此可止了。”裘姬声听了先起身往书案那里,只将才抄写的纸稿收了,因附和只称散,笑道:“竟先告退了,也防太太奶奶又怪我二人见才忘形,只顾拉着哥儿几个吃酒,越发没个时辰的。”桂哥儿便站起供了手,请吃尽杯酒,笑道:“两位夫子竟请先行自便。”裘魏二人复辞了,走出门外,伺候的小厮因掌灯送出院,便往下处的回去。
子初等却叫添酒拿汤上来,只要尽兴才罢。贾棠便叫那丫头道:“你,站着这里,好伺候斟酒,叫那两个也进来,先往炉膛里填满炭,再煮茶。竟不许进出的揭了帘子,仔细冷风进来。先把书案上那纸稿折了拿来。”那丫头早瞌睡,见只不去,少不得忍气吞声,收了纸稿递上来,贾棠掖了,丫头伺候端上汤钵,分舀了几个人碗里,哥儿三个互请了咽汤。桂哥儿笑道:“大哥哥才写下的这七律,我恍惚在你房里书案上也见过的,记得只两阕而已,今日又乘兴缀下许多。”子初笑道:“竟是将那些句子只添了也改了一改。”贾棠笑道:“那魏老夫子倒叫初哥的口占弄的绝伏了的样子,桂哥哥又说了并非你即兴发挥,想那老夫子也好笑。”子初笑道:“与那些人吃酒,倒觉拘拗着。不如这会子咱们好好散吃。”说着便吩咐人将帷帐合着,关严了窗屉因由性儿斗酒起来,直至头更三鼓,方相扶的散了,那会子贾环早睡了,也不惊动,遂一径离了只各自的回屋。
翌日,荣国府通院四门大开,大门前张灯结彩骏马鸾骄来往不绝。平明时分便炮仗爆竹声响不断,门前马路上炮竹彩斑碎屑散漫盈履。一众亲丁各个冠履簇新,按品盛装,前来拜会恭贺的故交王郡公侯此来彼往。更不乏京地许多政工,这些人只由贾琏待承,门下一一递进衔帖礼单,见了便知端的,贾琏请入书房,让一回茶,请赴宴也不敢领,只付了礼吃茶恭祝几句便辞退去,贾琏送至偏门外。那南安郡王,东平王,西宁郡王,北静王,及与当日荣宁二爵合称了八公的只依进府的先后迎请入荣禧堂,请茶闲话毕,只设宴陪酒同喜同庆一番,自与别个不同。诸王公也只略点一两杯酒水,复道了喜,便辞去。镇国公,治国公,修国公此三家世袭应职嫡裔只早人携礼恭贺,贾珍带人接着,书斋叙话先茶后酒的坐了一回,也有看戏的也有酒罢便要辞了去的。
一时又听大门外炮铳声震,原是几个宫人带队送来府门御笔匾额示庆,人皆叩颂了,宫人一起使将御书牌匾挂起,火铳爆竹又燃放半日,方完了。公公下马,贾政请进坐了吃茶,道了乏,公公祝了纳赏罢,便嘱了些话辞去,贾政贾珍等送至大门口,下阶见上马复辞过去了方进来。
王夫人尤氏黛玉彦氏等陪着诸王妃诰命等只在别院吃酒看戏。贾璜带贾贾蔷贾芸贾芹贾菱贾菖贾芝等早几日里应叫的加入采办诸务,忙于厨工彩札灯烛等,此一日里只往来询看哪一处分派人事诸务。又填在账房里查看一应收放支取,领人搬挪那些表礼等。
荣国府大门楣额两尺宽红绸装彩只入门一路往下,院中凡门皆披红襄裹,道不尽奢华喜气,貂猞簪缨,合院各处只见流萤飞红,晶光灼烁。再看那户外积雪漫天盖地,院中早叫下人几日里便始清除,起更至酉时复只先群力复腾挪洒扫一遍,整个府院中不见星点残雪痕迹。
荣庆堂前供着祖宗龛奁,申时一家子拜影供了祭礼,阶下焚着斗香。此一日人来物往迎入送出的只忙中有序,礼制纷呈,也难一一备述,直至日落,尚有迟来的人,不过领杯茶祝祷了,便去。
王夫人这里众眷伺候一处吃罢晚饭,吃了茶,往暖阁里歪着歇乏,诸眷早早安定了皆辞出,林黛玉彦氏近厢坐着回了些话,见靖文等拿茶只止了,遂也起身道了安歇作辞,王夫人使回房去,彦氏送了林黛玉回荣禧堂前道了安,方才依命坐了车的回那边去。
此时贾政只在大书房这里,诸亲丁陪着吃罢,丫头权上新茶。贾琏便叫赖二只将大内赏赐单子报了,赖二离座往前挪了两步,清了清喉咙,林之孝等早递上一个锦帛册子,赖二接帖,先躬身复称了贺,始展开帛册喧念道:“金玉如意各两柄,宫缎宫绸蟒装八十端,宫装衣裙二十套,貂皮六十张,黑狐皮四十二张,猞猁狲皮三十六张,白狐皮三十块,金碗十对,金匙二十把,银碗四十个,银盘十八个,金玉环各十二对,金元宝一箱,帑银六万两,迦南佛珠十六挂,紫金锞子一百锭,银锞子二百锭,金银爵各八只。又表礼四十二端,清钱六百串,绸缎百端,锦帛五十端,金银五千两,御酒两车,御米五百石。”众人听赖二念完,贾政使坐去,命将单子拿去王夫人处使瞧,小厮接了帛册领命去了。
林之孝站着回道:“那些王公和四品以上京官的礼单已叫人送了往琏二奶奶宝二奶奶处,那些物件儿一总摆在了梦坡斋屋子内外,老爷明儿得闲看了,再叫人往园里大观楼幽阁内统收了去。一应清钱表礼,凭琏二爷和几位奶奶明日再赏发了下人去,今日再顾不得这样事。几日里本家几位爷们也费心这里伺候着,将些尺头使琏二爷看着给些便完了。”贾政点头,道:“那些宫里给的皮毛和那些金银顽物,再等节下你太太发给几房里也就是了,各人想要哪样使了顽了的,终少不了你们。我又哪里须操心这个。”众人听说,相觑一回,见无话,知贾政此一日下来的原早乏了,遂各个道了安辞出,贾政嘱了回去歇下。众人辞过皆只散去。
未几又至年关,正预备着一应物事,岂料到了腊月十三日,正是祭灶当晚,贾政却忽睡倒了,贾珍贾琏等闻讯忙叫人请太医来诊看,却道了伤了风寒,众人只道是才过了世袭复泽大事,恐至劳乏闹的,因将贾政挪近暖阁内且伺药将养,想只等开春便可好了。
荣国府诸亲丁不免隔日往贾政病榻前看视伺进汤药,贾珍尤氏也不时过来问安,加之李纨又病势甚笃,总不见起色的,至年节下只王夫人带着众丁眷向宗祠进香献祭,求祖宗保佑他公媳妇二人早日痊愈。初二日入宫朝贺,一应公侯门第拜礼往来皆系尤氏林黛玉代去,领宴回来往王夫人前陪侍闲话会子,回了些话,询问了贾政病情才回房歇下。王夫人日间只暗自垂泪,凭添忧虑。奈至上元节,只另管家往园子里布置了灯火,使几个姊妹兄弟顽闹一回。惟史湘云那夜里乔装一番,与卫若兰同在长安街上跟随逛灯会的人流观灯直至起更,方卫若兰亲送了回来,原只由园子角门进,二人门口互辞了别过,史湘云丫头跟着回了梨香院安歇,卫若兰几个从人伺候原骑马的回去。他二人自是绸缪燕好,只待团圆之期。
只说贾琏有绣坊及临街几家铺面,也算是日进斗金,更有恩泽眷披,到底又将个同知头衔挂着了。上目只凭呈与的家谱依例垂赐,贾兰因榜甲进士入仕,只为其母李纨挣得贞洁牌坊,复恩叨二品诰命夫人勋爵,宝玉也叫掌着道录司法印,不过虚名每月关取俸银罢了,文曲星真人道号只复申了冠起。贾环赐了同年治生,可晋殿试考。贾赦也获谥号又得了许多赏赐。圣谕临门,贾兰表了堂前领谕,又进宮御前谢了恩。
岂料那贾桂因见他太爷持痒,开科年又临近春闱幸事,乃央了贾珍等,只待贡院校纪生员便与子初下了场,只一日工夫二人便交付了各人题卷早人出来,奈至杏榜昭告了贡院山壁,桂哥儿只复以靠前贡生名号入宫应答殿试。子初亦轻轻松松入仕。那桂哥儿神殿答策只语惊四座,罕另督审诸大员嘉许,问了年岁方十七,不觉赞叹一番。只等皇榜发放日,果中榜眼。荣国府又凭添此一喜,与李纨晋诰命一爵是谓双喜,是以府邸内又排喧喜宴,答谢恭贺诸世交亲友。足热闹了两日方罢。同乡世交穆莳嫡嗣穆青云及贾政同庚一辈只亲来道贺,吃茶闲话时因赞道:“今复蒙昭雪世泽,更见得世侄后辈不负祖训昌礼,才得有今日兰桂齐芳之华瑞。”因穆家世为王公幕僚,素以家传书法荣德四方,故宴罢,难拒众人盛请,只挥笔即兴题书泼墨,有联亦诗。宝玉近旁见他起笔岫蚰,行书苍劲落跋珠玑,只惊为天人,等穆青云才辞去,便自收了他笔墨,乃日日观赏立案临摹不懈,只如醉如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