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在他的侧脸，便成了唯一的颜色。

人类的尸骸宛如恶意的油画一般，被涂抹在庭院的各个角落，入目只有猩红和中间的一点白。

面前的孩童身上有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宿傩的咒文，他就这么平静的望着一切，好像与外界的花草瓦石无异。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我问道。

“为什么？”

他回答我，是一个同样的问句，似乎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我迈进屋内弯腰将他抱起，他也并不抗拒，只是抬手搂住了我的脖子，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这是不对的。”

“不对是什么意思？”

年幼的诅咒之王这样问我，他摇晃着双腿，将脸上溅到的血迹在我怀里蹭干净了。

“侍从的人从不跟我说话，我问他们问题，他们只会把身子整个贴在地上。”

“爷爷会笑着对我说「不愧是神子大人」，所以我想，这么做就可以了，毕竟他看起来很开心。”

“你哭了吗？”

他抬眼望着我，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善恶，没有情感，此时却好像又生出了点什么。

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只是垂着眼，看起来有些低落的样子。

见我不回答，他又接着说。

“他们想杀我，明明弱的要死，我不明白。”

小小的五条悟说话颠三倒四的，只是句句都充满了无知的好奇，我抱着他离开了那间和室，于是又一扇门朝我打开了。

“他们在害怕你。”

“害怕？”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我抱着他在软垫上坐了下来，小五条悟眨了眨眼，攥紧了我胸口的布料。

我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过于庄重的，压抑而古板的黑色和服，五条家的纹样宛如烙印般明显。

也是，害怕一词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年纪的他应该理解的。

“那你又在害怕什么？”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将脑袋贴在了我心口处，他闭着眼，平淡的语气不像是一个孩童。

“害怕宿傩的力量吗？害怕不受控制的自己吗？还是害怕一无所知的未来？”

“……”

我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害怕接受宿傩的咒力变得不再像人类，害怕自己不再敬畏生命，害怕同伴异样的态度或是疏离。

害怕改变，又害怕一切都无法改变。

我抱着怀里的孩童深深叹了口气，感慨自己终于还是变成了没用的大人。

无论做什么事都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最后完全寸步难行。

“你呢，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这话一问出来，我感觉自己已经病急乱投医了，只是怀中温暖柔软的触感，让我一时生出了几分安逸的逃避心态。

小小的五条悟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脑袋，他说。

“「我」是五条悟，仅此而已。”

可能是咒术师，可能是诅咒师，可能是罪恶的诅咒之王，也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平凡的人类。

无论什么样的，哪一个世界的，都仅仅只是名为五条悟的一个存在罢了。

“更贪欲且任性吧，悟。”

在梦的最后，白发蓝眼的孩子抱着我，这样温柔的说道。

“「我」期待着新的未来。”

……

罕见的，这个梦在醒来以后也并没有被我忘却，那是我和杰从北海道回来以后的，一个蝉鸣声非常恼人的清晨。

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随着这个梦境产生了变化，但一时抓不住，只是有种很通彻的心情。

那样做就好。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一般，我意识很多事情其实本来就很简单。

宿傩的咒力也好，诅咒之王的身份也罢，这些东西，明明就是我本就应该拥有的筹码而已。

——随心所欲就好。

那是，极其短暂的无量空处，不带有攻击性，只是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以最快速简洁的方法灌输到两人的脑袋里。

在头痛欲裂的恢复清醒的神智后，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洋溢着灿烂笑容的白发青年，但是现在的意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漏瑚几乎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刚才所看到的，只是窥伺一眼就足以令他泪流满面的一切，仅仅是因为面前人的存在。

而另一个世界的「神」对他们这样说道。

“有没有兴趣，见证新秩序的诞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