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见木姜大约半年多前,姬花青被教里派去侍月鹊宫长驻了几个月。
侍月鹊宫是鄜城卫氏手下的一个江湖组织,那段时间,玄同教和侍月鹊宫有过暗中协作,玄同教派姬花青去那边,也是为了确保合作过程中不出别的岔子。
侍月鹊宫依附于水西武林盟主卫氏,颇得卫氏信任,玄同教与前者的合作,卫氏不会不知道。所以这种情况是在卫氏默许的情况下进行,而这似乎也是卫氏希望与玄同教在以后进行合作的先声。
玄同魔教是武林公敌,武林盟主是武林正道的领头人,武林盟主与玄同教合作,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件事若被武林中其他名门正派知道,卫氏立即就会陷入非难的漩涡中,他们武林盟主的位置说不定都将因此不保。
这一切都是新的武林盟主卫尧觉上任后所推动的。
卫尧觉乃上一任盟主卫尧却之胞弟。卫尧却说不上愚笨昏庸,却也绝不是英明果敢的武林盟主。
当然,很多人会说,当水西的武林盟主,不需要英明果敢,只需要听掌盟的话,做好摆设即可。
相比兄长,卫尧觉显然更具野心,并且他的目标十分宏大——作为卫氏的子孙,他居然敢挑战自三百年前起他的历代先祖都在遵守的规矩:他要取缔“掌盟”这个畸形的、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位置?职位?水西群雄应该听命的、号令水西正道武林的,应该只有水西武林盟主才是。
如今的武林盟主就是个摆设,卫尧觉的哥哥是摆设,他的父亲是,祖父是,而卫尧觉不甘于做一个摆设。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个新上任的年轻武林盟主并不具备什么能力,但卫尧觉却深知不打草惊蛇、一步一步慢慢来的道理。于是在前一任掌盟聊正赟死后,卫尧觉虽没有当即取消掌盟这个职位,却也没有以聊正赟的儿子聊以偲作为下一任掌盟,而是自己提拔了家世并无武学渊源的晁游坐到这个位置。
这一举动激怒了聊以偲,于是新一轮的明争暗斗开始,江湖上的门派、各大势力纷纷站队。而在很多人看来,聊以偲这个冲动易怒且冒失的后生和年轻的武林盟主卫尧觉一样,缺乏经验、并无才能,卫尧觉或许还稍微可以被原谅——因为他的父兄皆是胆怯平常之辈,整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事不干己绝不多问一句话。但聊以偲就不同了,他的父亲可是聊正赟,手腕远强于他之前的几任掌盟,并且人们常拿这位聊掌盟和百年前的掌盟岑微明做比。
谁说虎父无犬子?
但聊以偲就是个例外。
在侍月鹊宫的那段时间说平常也算平常,有些事谈不上大事,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是小女孩之间由于小心眼引起的摩擦,颇有些不值一提,却让姬花青感到如鲠在喉。
侍月鹊宫有个叫龙书竹的女孩,跟姬花青年岁相仿。姬花青刚来时,她主动接近姬花青,对姬花青十分热情,过了一段时间后,又对姬花青冷淡起来。
她的忽热忽冷让姬花青感到疑惑。
还有很多其他令人疑惑的地方,比如有人问姬花青借东西,姬花青一口答应,正将东西拿出时,不远处的龙书竹忽然对借东西的那人道:“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说是借那个呢,原来是这个啊,这个我也有,她跟我是一样的。”说完便把自己的东西拿到那人面前,让正将东西拿出一半的姬花青有些怔愣。
姬花青也见到龙书竹对侍月鹊宫另一个女孩冷嘲热讽。自从姬花青来到侍月鹊宫后,那个女孩便开始模仿起姬花青的打扮风格,姬花青不梳发髻,只用发带将发尾束起来,那个女孩之后也将发髻拆散,用发带将发尾扎成一束。
而姬花青曾听见龙书竹对那个女孩道:“这样绑头发土得要死。”
这一连串的小动作让姬花青烦不胜烦,同时心里也十分气闷。她来侍月鹊宫是来做事的,她只想完成教里交给她的事,仅此而已,为什么要让她遭遇这些?
这些疑神疑鬼的细节姬花青自己当一回事说出来都觉幼稚好笑,但她又做不到完全不放在心上,唉,也是她有问题,她自己也是个多心眼、小气的人,才会因这些事而烦恼。
姬花青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这些事,她一心只有玄同教的大业,所以也尽自己所能不去在意了。好不容易将几个月熬完,姬花青这才谢天谢地地回到了玄同教。
有些人,她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见。
然后到了十九岁上,经历了穆禾对她避而不见、逼她嫁给呼延酬、限制她下山活动等一系列事后,姬花青有时也会对自己正在做的事产生怀疑。
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以后呢?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恰逢这时姬花青得知沧阆一带有事,教中接下来将派人去到沧阆府附近,她心中一动,去找到负责这项任务、即将出发去沧阆的燕长老。
燕筵阳燕长老亦是个年轻人,在听了姬花青的提议后,惊惶道:“右使……你!这……万万不可!”
“保证不给你搞砸。”姬花青对燕筵阳拍胸脯保证。“我回来后,将整个任务的详细过程告诉你,你直接去复命就是。”
燕筵阳道:“不……请恕属下……”
姬花青变了脸色,道:“上次你偷偷藏私房钱的事,我全告诉你老婆!”说罢转身就要走。
燕筵阳忙扯住姬花青,道:“别别别!”他额头上渗出了汗。
之前他偷摸藏私房钱一不小心被姬花青看到,为了保守住秘密,赶忙摸出一块银锭塞给姬花青,权当封口费。
该舍得花钱的时候就要舍得,尤其是这种生死关头。
姬花青拒绝收下银锭,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马上就去告诉瞿长老!”
燕筵阳大惊失色,好说歹说才将姬花青拉回来,喘了一口气道:“有时候秘密能让夫妻关系更加和谐。”
姬花青半信半疑道:“是吗?”
燕筵阳表情十分肯定,道:“那当然啦。咳咳,右使啊,我夫人她,平时管我太严,每个月俸禄一发下来就得上交给她,搞得我和教里兄弟们去喝酒都请不起客,每次都借别人的钱,你说说,这合理吗?”
姬花青看上去有些动摇,道:“这……”
燕筵阳道:“对吧,姬右使你身为女人,也觉得这不合理……这简直太不合理了!”
姬花青道:“那你可以直接跟瞿长老商量啊,有必要这么躲躲藏藏吗?”
燕筵阳道:“商量?要是能商量就好了……”
姬花青道:“你不敢?”
燕筵阳道:“不敢?呵,右使,你要不要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姬花青道:“那为什么不商量?”她稍微一想,瞿茉瞿长老肌肉虬结、两只手各提着宣花板斧的身影浮现在她脑中,“哦我知道了,燕长老你打不过尊夫人。”她一顿,“那还是不敢。”
燕筵阳清了清嗓子,道:“打不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姬花青道:“那你为什么不商量?”
燕筵阳道:“夫妻之间的事,只有两个人自己才能说清楚。”
姬花青没成过亲,如果不算和呼延酬那段短暂的暧昧,连谈情说爱都没有过,或者说,和呼延酬那段她都不知道是啥的经历,彻底地打击了她的恋爱积极性。
从以前到现在,姬花青有的,只有失败情史,如果她和呼延酬那段鬼经历可以称之为“情史”的话。
而之后朱镜离的出现,呼延酬对朱镜离和对她截然不同的态度,加上回想起小时候周围男孩子对自己和其他女孩的态度,更是让姬花青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就不是男性会喜欢上的类型。
从此她再不去想情啊爱啊什么的,想多了只会徒增伤感恼怒。她只会在阴暗角落里阴暗地观察情侣夫妻,然后在心里想:烧死你们烧死你们烧死你们!
她是十足的恋爱白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谈情说爱。啊?送礼物?啊?这个时候该说俏皮话吗?啊?这个时候要吊一吊对方吗?啊?弯下腰的时候,要让头发恰到好处地滑下来吗?啊?要制造若有若无的肌肤接触吗?啊?到了这个阶段,要诉说自己悲惨的过去,让对方心疼自己吗?啊?要精炼厨艺,让他离不了你做的菜吗?
?
啊?
啊?啊?啊?
姬花青好想说告辞哦。
但姬花青也不是没有严肃地研究过这个问题,姬花青认为,跟人谈情说爱是一项得到和付出及其不对等的事……不好意思,对她才是这样,她不该以己推人。姬花青不知道自己的脸和身材和打扮是让人欲罢不能还是想吐,然后呢,得到了之后呢,和人成亲以后呢,这之后要干什么呢?
每天亲亲抱抱?久了也没意思。鱼水之欢?来多了后也就那样,就算姬花青没跟人做过,却也能想象得出来。
姬花青看不到谈情说爱的意义,觉得这种表演成分更多、顺便将自己也欺骗了的事好似过家家,对她来说,多替教里做事,使玄同教能离目标更近,或是往更深处钻研武功,使自己接近武学一道的巅峰,都能让她有成就感得多,也不会让她有那样强烈的浪费时间的感受。
谈情说爱对姬花青来说就是,令人不适的黏黏糊糊和空耗光阴。
意义何在?满足虚荣?
像是晾久了的糖浆,还温热时吃一口甜倒牙——其实你吃之前都并没有希望它有那么甜,刚吃完这种过甜的感觉让你感到空虚,而放冷放久后凝在那,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她没有在其中感到美好情感的美。
也是姬花青没有足够的能力,她做不到一心扑在教内事务和提升武功的同时兼顾和人谈情说爱,后者包含各种精致灵敏的心思和对自己外貌的把控,姬花青曾经试着学过化妆,但倒在了挑选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胭脂水粉的第一步。
虽然姬花青在情爱方面是白痴,但从事理的角度分析,燕筵阳说的“夫妻间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的话在姬花青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燕筵阳了解姬花青的为人,姬花青平时就是个安静的人,本来话就少,更不会乱嚼舌根,在得到姬花青答应保守秘密的回应后,倒也松了口气。
虽然姬花青替燕筵阳保守了秘密,但她并不喜欢夫妻间有所保留,或者说,她虽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但她拒绝接受,她还是愿意对爱情留下一点浪漫的想象余地,如果夫妻不能坦诚相待,那她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段感情。
——这话说得,好像她能够和谁发展起一段感情似的。
但这只是姬花青的个人想法,其他人的事她插手不了也无权置喙,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只要他们自己乐在其中就很好。
然而现在,姬花青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要插手燕筵阳的夫妻事务了。
燕筵阳慌慌忙忙将姬花青拉回来,姬花青倒也配合,又退了回来,要看燕筵阳怎么说。燕筵阳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对姬花青道:“可千万不能告诉她,告诉她我就死了!”
姬花青态度稍软,道:“那你答不答应?”
燕筵阳道:“可这事要是被教主知道……”姬花青不能下山的禁令,教中其他人也是知道的。
姬花青很快道:“这不是问题,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几天前我就跟其他人说,最近江湖动荡,从各处送来总坛的情报激增,为了处理那些情报,这半个多月我吃住都将在思危阁,所以之后会有人将饭菜送到阁里。送饭的人将饭放在门口就离开了,你可以过会再去拿。思危阁安静,里面的软榻很舒适,是个十分适合睡觉的地方。你我交换令牌,到时候我蒙上一件黑斗篷离教,假装是你便是。思危阁乃教中重地,若无特殊情况就我一个人,只要你在我回来前,不出现在教里其他人面前,就不会出什么岔子,我去沧阆将事情解决了后就立即往雁磐山这边回赶,绝不让你多等。任务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反正这次交给你的不是需要你的机关术才能完成的事儿。”
主要是姬花青威胁要将藏私房钱一事告诉自己老婆是真的要命,再加上姬花青的计划听上去的确不会有什么闪失,燕筵阳也就勉强答应了。
搞定了燕筵阳,姬花青感受到了一步步向目标靠近的快乐。就在她即将离开时,燕筵阳问姬花青:“右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姬花青道:“什么问题?”
燕筵阳道:“为什么你要做这件事?沧阆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吗?”
姬花青微微垂眼道:“沧阆没有什么吸引我的东西。”但沧阆附近有。
她抬起头,看向燕筵阳:“就是下山玩啦。十天半个月都待在山上,很闷的,况且我还要待一年。”
燕筵阳道:“也是。”玄同教里的人常约在一起到山下镇子去喝酒,每逢节日也喜欢到山下去凑看花灯之类的热闹,他想不明白教主为什么要下禁止姬花青下山这样一点都不近人情的命令。
但燕筵阳仍是不够了解姬花青,对姬花青这种人来说,花花世界对她吸引力不大,山下也没有让她觉得特别好玩的东西,她可以很久都不出门,自然更不会在意是在山上还是山下。
要是没有穆禾那道禁令,说不定姬花青还真能在山上待满一年。
然而现在,有了穆禾的禁令,姬花青反而坐不住了。在去找燕筵阳之前,姬花青已经偷偷下了两次山。
姬花青悄悄溜出去,也隐隐约约察觉到穆禾是知道她这些小动作的,她不怕穆禾知道,但她没有明目张胆,尽管她晓得穆禾知道她溜下山,也仍是“偷偷”地做这件事,她跟穆禾耍着脾气,却又有对穆禾给她下的“禁令”的某种意义上的尊重,不让穆禾觉得她是在挑衅他。
虽然思危阁乃玄同教重地,平时也是由姬花青一个人整理里面的情报,但在玄同教,十二长老及以上的教众都是有资格进入思危阁的。这些姬花青事先都考虑清楚了,她再怎么胡闹任性,却也把握着分寸,不会让自己的行为给玄同教带来影响,所以才去找身为十二长老之一、同时又有把柄捏在她手上的燕筵阳,当然,也幸好是燕筵阳,若被派去沧阆的是中护法鹿怀甫,那姬花青是怎么也不敢跟后者说起这个提议的。
尽管姬花青前两次偷偷下山是赌气,可这次姬花青去沧阆,除了耍小脾气外,她还有别的目的。
岭凫镇是沧阆府治下的镇子,也是她的家乡,她好久没回去看过了。应该说,自从八岁那年离开岭凫镇,此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虽然都在水西,但岭凫镇和雁磐山之间路途很远,姬花青十五岁出师、开始为玄同教的事业东奔西跑后,有时候也想到了要回去看看,却又没有足够的动力和精力支撑她长途跋涉千里迢迢过去,她替教里办事的地点都离岭凫镇十分遥远。
虽然岭凫镇一直如一个模糊却永不消失的影子一般出现在她心中,可当她真的回到那时,那里又有什么呢?
她和姬越以前居住的老屋?老屋承载的那段悲伤的回忆?还有当年姬越跳下去的那条河?
每当想到这些,姬花青都觉得其实没有回去的必要。
如今她十九岁了,离开岭凫镇距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她与师父穆禾朝夕相对了十余年,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竟感到穆禾有些陌生。
穆禾对她避而不见,她以前有什么话都可以对穆禾说,什么话都想对穆禾说,现在却不能了。
姬花青想,姬越若还活着,若没有发生当年的事,她如今会和姬越过着怎样的生活?
会不会像与穆禾这般,从前那样亲近到现在也产生了隔阂?
姬花青想回岭凫镇看看,散散心,同时也试图想明白一些事。
在沧阆完成教里的任务后,姬花青绕道去了岭凫镇。出乎她意料的,虽然有一些不同,但这个小镇的总体布局相较当年并没有什么变化,姬花青走在长街、巷道上,那股熟悉又夹带着复杂的感觉让姬花青心内翻涌,她本以为自己会比较镇定的。
顺着那些熟悉的道路,她很快来到了她曾经和姬越住的小屋,那间屋子竟还在那。而越是靠近,便有越来越多的回忆涌上心头,娘对她说话时温柔的嗓音,其间又夹杂了不好的部分,之后,不好的回忆几乎占据了她的脑海,那个晚上,一片黑暗中,陌生男人压在娘身体上方快速弹动,娘一边发出抑制不住的呻吟一边伸手来蒙住她的眼睛;她被欺负后来到娘面前哭诉,却反而被扇了一耳光,随后打了她的娘又哭着将她抱住,娘的脸贴着她的脸;娘回到家后哭泣,那极力抑制的哭声传到她耳朵里,使她的心脏都在一抽一抽地痛;娘失魂落魄地离开家,而她不知道,当天晚上她就再也见不到娘了……
到后来,姬花青似乎连路怎么走都忘记了,而等她慢慢挪到屋门口时,她的眼眶已经漫上了泪水。
姬花青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门推开时的吱呀声很大,极大,简直像要把姬花青的耳朵震聋。
以前她还住在这的时候,这个门还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进入这间屋子之前,姬花青想着,不知在她和姬越以后,这屋子有没有其他人住?等看到屋内的景象后,姬花青有了答案。
屋内铺了很厚一层灰尘,地面上、窗台上、灶台上、桌椅柜子上……很厚,姬花青每踏出一步,那灰尘都扬得老高,然后姬花青鼻腔里充满了烟尘的气息,令她忍不住打喷嚏和咳呛。
甚至姬花青觉得从脚底传来的触感有些软,大约是地面上积的尘土实在太厚。
屋子里没有增添任何新的家具,反而缺失了一些。姬花青走到方桌旁,当时家里只有这一张桌子,于是母女二人吃饭、姬越拿着库房清单核对清点、将穿破的衣服缝缝补补都是在这张桌子上。
她伸出指头,揩拭上面的灰尘,反复擦了几次才露出下面的木头桌面,她擦出来的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于是她又继续擦拭,终于擦出了桌面上的小人。
那是她小时候刻的。
除了小人外,旁边还有一只不知道是猫还是狗的小动物。
姬花青记起来了,她小时候很想很想养一只小狗或小猫,但她缠了很久,姬越都不同意,那个时候她白天想,晚上也想,但到了现在,姬花青却一点都不想养了。
而桌子上到底是猫还是狗呢?姬花青自己也记不得了。
人生中某个时间最强烈的渴望,甚至觉得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愿望,过了很久之后再看,或许连自己都轻视。
姬花青再往四周看去,有些家具被挪动了位置,所以屋里显得比较凌乱。屋子不大,姬花青一边走一边不断侧身,小心翼翼地从这些家具间通过,突然,她感到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姬花青低头,那东西被她踢得从原位置移开了些许,于是地面露出不曾覆盖灰尘的方形一角。
姬花青看着那东西,正思考那是什么的时候,突然心中一动,赶忙将那东西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