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的声音对于贝钧言来说似乎有一种非同寻常的魔力,让贝钧言轻而易举就追随着她陷入回忆。
贝钧言感觉到自己与将军之间有非同一般的交易,她深深地共情着,不需要任何电流刺激,那些痛与爱就仿佛真的出现在她身上一样。
伊斯走到贝钧言的身后,手搭到她肩膀的那一刹那,贝钧言似乎真的能看到些场景。
昏暗的地下通道里。
办公室大门紧闭,里头只有严剀和伊斯两个人。
“你必须听我的,接手这个项目,让严决彻底变成不死的卫星。”严剀严厉说道。
“必须?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上,因为你除了我谁也信不过……我现在是那个唯一,只有我手上的技术能完成你的愿景。”伊斯冷笑了一声。
“其实我知道在你心里,你是这样想的——大脑承载人类的意识,只要意识不死,严决就不算死。所以只要不把他送上太空,你总有机会把他复活。”严剀接过话来。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儿都很敢想,也很敢做。”他的语气很刺耳。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攻克领航卫星技术。你把严决还给我,我可以联合其他科学家们,给你提供更好的答案。”
“只要我在一天,人脑领航卫星就会继续发展下去,大家都重心都会围绕着这颗大脑转——这就是我下达的强制性军令。”严剀非常执着,他根本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的儿子。
“那你死呢?你下台呢?你的离谱军令总有一天会变的。”
“我有得是时间和你耗下去。”最后,伊斯狠狠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伊斯还年轻,休眠舱使用权以及将来必定完全倾倒向她的医疗资源,一定会将她的生命拉伸直物种极限。
但严剀已经年过六旬,又不舍得放下权力特权倒休眠舱里去,所以他再怎么续命,也拼不过年轻人。
可是严剀听到伊斯如同宣战般的语句,只是没当回事地笑了一声
“不,我们的时间是一样的。”
他笑得很是随意,表情里有些教育小孩时的无可奈何。
“我提醒过你千百万遍,你的眼睛里不能只有特定的人,而是要看到整个岌岌可危的人类世界。你的仇人也从来都不该是我,而应该是侵占地球生存权力的外星异种。”严剀笑罢,重新凝视伊斯的眼睛。
“地球已经危在旦夕,再过不久我们就将迎来灭绝性的打击,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消失在异能波的撕扯之下,无人能够幸免,所以宇宙留给我们的时间是一样的。”
伊斯的心脏好像突然被击中了,严剀总是有这么多宣讲技巧,让人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反复回荡着他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你手下这么多科学家,为什么非得让我亲自上。”伊斯看着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
“我说过了,这是你的理论,你最了解所有研究流程。我不需要你亲自上手,只需要你告诉研究室的实验员们下一步该干什么。”严剀回答。
他不需要任何手段,短短一句话就能让伊斯一下变得歇斯底里,痛处的神经只要稍加拨弄就能置人于死地。
“我做不到!你让我对着严决的大脑做实验我做不到!只要踏进那栋研究大楼我就想死,你是多想让我死在这里?”伊斯凶狠的嘶吼声在颤抖。
“我来这里的本意,不是为了和你争吵的。”严剀脸色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变得更郑重了一些,微微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
“既然你始终不愿意接受我的提案,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了。我手上有份讣告要给你,我把它亲手递给你之后,我们的对话就可以从此结束了。”接着他缓缓把一本黑色的文件夹递了出去。
伊斯听到【讣告】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她已经经历过这么多场生离死别,实在无法再经受再一次失去。
她的手臂开始情不自禁地颤抖,好不容易才把文件夹翻开。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纸。
伊斯的目光刚刚扫视两秒,就惊恐地重新抬眼。她强行把自己抽离可怕的现实,妄图用逃避换取一点点理性。
讣告上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那个名字的陨灭宣告了伊斯的无期徒刑。
“你把这份文件是什么意思?”伊斯嘴角颤抖。
她已经用尽全力,让自己的悲烈情绪不至于瞬间决堤。但是心脏的苦痛已经冲击得她几进晕厥,空荡荡的躯壳在座椅上强撑。
“希望你看清现实。”严剀沉重回答。
“贝钧言上校已经在太空战场上阵亡,外星物种刻意将她死前受到折磨的视频发送回了地球。”严剀平静地阐述着这份讣告里没有的内幕。
无人知晓的内幕比文件上那几行平铺直叙的文字惨烈不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