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骗了靳淑桐。
靳淑桐醒来发现桑苒留得字条,她手一滑装了温水的水杯摔在了地上,收拾碎片的时候划伤了手指,到医院的时候整个手掌全是血,她自己一个人挂号,包扎,清理,直到一切都处理好了她才拨通了文越的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接下来的半年,靳淑桐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想回忆,她没有提桑苒自己去德国的事,两个人相安无事地谈了半年异国恋,尽管桑苒依然和在国内一样,电话短信没落下,顶着时差和她发信息。
但随着国内外时差和桑苒课业的增多,靳淑桐训练时间的增加,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还有没聊两句桑苒就被临时叫走的情况出现。
真正分手那天,靳淑桐刚参加完一场表演赛,输了,她回去的路上给桑苒打电话,第一遍没通,靳淑桐没在意,她知道桑苒会回电话,这次隔的时间有些久,桑苒的电话再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但打电话的不是桑苒,是一个陌生的女声,那人不会说中文,也知道靳淑桐听不懂德语,于是用英语道:“桑苒的女朋友吗?”
靳淑桐心里一紧,“嗯”了一声,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是她的同学。”
“有事吗?”
“桑苒在这边的学业并不顺利。”女生顿了顿,道:“她让我转告你,她现在没有精力经营你们这段感情了,她说这段感情就先到这吧,她现在的条件配不上你,她还说,如果这段感情成了我们彼此变优秀的阻力,我们就停一停。”
“把电话给她,我要亲自听她说。”靳淑桐把嘴唇都咬破了,满口血腥味。
艾琳转头看着病床上的桑苒,桑苒红着眼眶不停摇头,用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手抖的不成样子,颤颤巍巍打错了好几次,最后手机屏幕上只有:“别让她知道。”
她现在喉头水肿,已经说不出话了。
艾琳刚要开口,对面就传来靳淑桐的声音:“桑苒,我早就说过,做不到的事不要随便许诺,今天是你说的分手,那你回国以后都不要找我,我伺候不起。”
电话那边传来忙音,靳淑桐胸口剧烈起伏,心脏想被人用千万根细针一下下戳着,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连分手都不愿意亲自和她说,桑苒是有多不待见自己。
桑苒对她的欺骗,逐渐下降的分享欲,完全不同的职业领域,完全对不上的时差,这么多阻碍摆在眼前,她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只不善于表达感情让别人一直以为她对桑苒出国的事情并不感冒。
没人知道她每天结束训练后想桑苒想到几乎发疯,她能花一晚上不停的看她们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一遍一遍地听桑苒给她发的语音,但有时候又不敢看太长时间怕耽误第二天的训练。
这半年她不断在理智和发疯的界限之间反复拉扯,自我折磨,唯独在桑苒和她打电话的那几分钟里,她才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
她一边拼搏一边痛苦,想念桑苒的痛苦逐渐变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就这么痛着,直到后来逐渐麻木,这通电话无疑将她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斩断了。
桑苒,你有发现我偷偷塞进你包里的银行卡吗,如果有,你怎么忍心丢下一个想陪你涅槃重生的人,一个想鼓励你,帮你走下去的人。
可事实就是如此,桑苒就是把她抛下了,甚至是转告,甚至不愿意多和她说一句。
她曾经害怕桑苒嫌她太小,不够成熟,不够理智,没有思想,所以即使能挽留,即使再舍不得,她也没在桑苒面前表现出一点,做出自己觉得最成熟的决定,她原以为懂事的小孩有糖吃,但到了最后反而她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骗子。”靳淑桐紧紧攥着手机:“明明说好的给我留后路,明明说好的不分手,全是假的,全在骗我。”
“你再等等我,我有在好好长大……我会长大的……你等等我……”
可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桑苒就这么突然消失在她的生活里,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好像从来没有人站在台下见证过她的辉煌和胜利,没有人在输掉比赛后安抚她的情绪,没人帮她打开亲人离世的心结,没有拥吻,没有心动,没有私定终身,一切都好像是她为了治愈自己为自己编织的一场虚无的梦。
她走的那么干净,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