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过后第二天，肖敬然开车带着刘世轩，从鹿特丹往东南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渐渐变成旷野，道路两旁是大片平坦的草场，偶尔有牛羊低头吃草，悠闲得像是活在童话世界。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拐进一条林荫道。路的尽头，一座城堡从冬日的薄雾里浮现出来。

尖塔、护城河、红白相间的外墙，哥特式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版画，线条冷峻而优美。吊桥横在护城河上，桥面的木板被冬天的湿气浸得颜色更深了。

刘世轩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说了句很刘世轩的话：“这是……咱家？”

肖敬然被他逗笑了：“你想得美。”

“那这是哪儿？”

“德哈尔城堡。荷兰最大的城堡，也是我觉得……冬天最美的地方。”

停好车，两人并肩走上吊桥。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护城河的水面结了薄冰，天空倒映在里面，像一幅没干的油画。

城堡的庭院很安静。冬天的花园游客稀少，没有春夏的花团锦簇，修剪整齐的树篱裸露出骨架，反而有一种沉静的、骨感的美。

“冷吗？”肖敬然侧过头问，伸手帮刘世轩拢了拢围巾，然后握住他的手：“还行，手不凉。”

“有你在，我浑身发热。”

“不正经。”肖敬然笑着嗔怪道。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穿过空旷的庭院，走过干枯的草坪，来到护城河边。水面上，几只野鸭划开薄冰，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城堡内部需要跟着导览团进入。他们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荷兰老太太，穿过一道又一道厚重的木门。

走进中央大厅，刘世轩忍不住停下脚步。这里的挑高足有两三层楼，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透进冬日柔和的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光影。

“这壁炉也太大了吧？人都能走进去了！”刘世轩惊叹道。

城堡的导览员用荷兰语介绍着这座古堡，肖敬然侧耳倾听，偶尔能给刘世轩翻译几句。

“她说这个壁炉是1892年重建的……当年的蒸汽集中供暖系统，是那个年代最先进的。”

刘世轩凑近看了看壁炉上雕刻的家族徽章，转头问他：“咱们家那个壁炉是不是你照着这个买的？”

“我那个是电的。”肖敬然一副无语的表情，“买不起这么大的。”

刘世轩笑了，在袖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你现在荷兰语都会了，真了不起。”刘世轩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

“我就学了一点皮毛，不算什么。”

旁边一个房间里，摆满了来自中国的瓷器和屏风。肖敬然指着一尊端坐的瓷像，低声说：“看，财神爷。”

刘世轩忍不住赞叹：“这家人还挺国际化。”

从城堡出来，两个人沿着护城河散步。河边的芦苇已经枯黄，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鹿园里，几头梅花鹿低着头在啃干草，偶尔抬起头警惕地望他们一眼。

偌大的花园里却没有一朵花，一派肃穆景象。

突然，天空开始飘起雪花，洋洋洒洒，像上帝给这座花园城堡筛下了一层糖霜。

“在想什么？”肖敬然问。

刘世轩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城堡的尖顶。一束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灰色的墙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我在想，二十岁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跟你站在这种地方。”

“你觉得这里美吗？”

“我原本以为冬天会是一片凋零的景象，但下了雪，这里更像个童话世界。很美。”他看着肖敬然，替他掸掉头上的雪，“然然，谢谢你带我来这儿。跟你一起，不管去哪儿都觉得特别浪漫。”

肖敬然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接近中午，他们在城堡旁边的餐厅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花园已经笼罩在白色的雪里，护城河的水面看起来更冷了。他们点了些食物和饮品，在温暖的餐厅里悠闲地边吃边聊。

这时候，肖敬然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立刻弯起来：“是牧牧！”

“爸，你什么时候回国啊？我都想你了。”牧牧躲在学校楼道的一个角落里。

“我也想你啊。但这个工程没那么快完工。我估计……”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刘世轩，继续说道，“可能得到今年夏天。”

“啊？这么晚。我都快初中毕业了，暑假要去国外参加夏校，去之前还能见着你吗？”

肖敬然犹豫了一下：“能，我一定尽早回去！到时候咱们父子俩出去玩儿一趟，怎么样？”

“真哒？”牧牧眼里放光，“那你可得说话算数！”

“嗯，一定陪你过暑假，我说话算话！”肖敬然突然想起什么，“可你得好好学习，不能光想着玩儿，功课别落下。”

“哎呀，我知道……我妈天天说，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牧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听你妈说你早恋？有喜欢的女生了？”

“哎哟，爸，你就别瞎打听了。说点儿别的，你在哪儿呢？”

“我跟你轩叔叔在德哈尔城堡呢，这儿的雪可大了。”他招呼刘世轩坐了过来，“跟你轩叔叔打个招呼。”

牧牧从小就很喜欢刘世轩，笑嘻嘻地喊：“轩叔叔好！您跟我爸好好玩儿。”

刘世轩看着屏幕里的小牧牧，已经长成快15岁的小伙子了，不禁感慨：“牧牧又长大了，声音都变浑厚了，越来越帅。”

这时，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过来：“肖牧，张老师找你。”

“爸，我先不跟你说了，老师找我。”

“等等！”刘世轩叫住他，“你旁边那个女生……你把她叫回来！”

牧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那女生的手，把她拽过来。

女生坐在牧牧旁边的台阶上，看向屏幕，惊讶道：“爸！怎么是你？”

刘世轩语气中的慌乱挡都挡不住：“朵朵？真是朵朵！”

两个孩子在屏幕中，惊讶地互相看向对方，递了个眼神。

“不是，刚才他怎么还拉你手啊？朵朵。”刘世轩明显慌了，“上回我听你妈说你在学校有个关系很好的男生……是他吗？是牧牧？”

朵朵胡乱地拿起手机：“爸……哎？爸……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啊。”

牧牧说着：“爸，老师叫我呢，我先挂了啊！”

没等刘世轩和肖敬然回过神来，电话“咚”的一声被挂断了。

两人对着黑掉的屏幕愣了两秒，然后同时看向对方。

“你闺女挂的。”肖敬然说。

“你儿子挂的。”刘世轩说。

刘世轩惊魂未定，摸着突突跳的胸口说：“不是，我得捋捋。欣悦说跟朵朵要好的那个男生是你们家牧牧？”

“难道……晓扬说牧牧喜欢的那个女生是你们家朵朵？”

“他俩一个学校吗？”

两人同时说出了学校名字。

“真是一个学校！”

“我的天！”

两个男人似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晓扬说，牧牧还要跟她一起去日本留学，他俩一起学动漫。”

“欣悦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沉默了好久。

肖敬然先开了口：“等我这个项目结束，暑假回国，咱们带着俩孩子，一起出去度个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