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轩点点头：“嗯，我觉得行。”他喝了一口桌上已经凉掉的咖啡，“咱俩也太后知后觉了！”

时间如梭，转眼半年过去了。六月底，肖敬然结束了鹿特丹的项目，终于回到了北京。

这段时间里，刘世轩主要发展煊腾和煊燃，煊腾的股票一路高涨，发展势头很猛。刘世杰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把玖日打理得井井有条。

刘世轩没忘记在德哈尔城堡的约定，一早就盘算好了暑假的安排。

“这个暑假，咱们带孩子去北京周边度假吧。”刘世轩揽着肖敬然的肩膀提议，“最近有个特别火的民宿，据说设计得特棒，吃喝玩乐都有，就咱们四个一起去，怎么样？”

肖敬然反应很快：“你是说……牧牧和朵朵？”

“对。那俩孩子不是过些日子就要一起出国参加夏校了吗？正好出去之前，咱们一起聚聚，也好了解了解他俩什么情况。”

七月上旬的一个周末，刘世轩开车，带着肖敬然和两个小家伙，去了北京近郊延庆的一家生态民宿。民宿建在山脚下，是个由老房子改造的中式院落，庭院里有菜园，屋后有果园，旁边还有一条不深不浅的小溪。整个民宿依山傍水，设计独特，既符合中式美学，又简约高级，审美一流。

牧牧和朵朵一见面就说个不停，从暑假的课程聊到以后的理想，从动漫聊到日本的便利店。刘世轩和肖敬然插不上嘴，索性保持安静，让两个年轻人自己聊。

傍晚的时候，牧牧和朵朵在溪边捉小鱼。两个人都挽着裤腿，踩在清凉的溪水里，朵朵差点滑倒，牧牧一把扶住她，两个人同时红了脸。

刘世轩和肖敬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忙着烧烤。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刘世轩戳了戳身边的肖敬然：“你儿子扶我闺女了。”

肖敬然正在给烤肉刷酱，头都没抬：“你闺女先站不稳的。”

“你儿子的手还在我闺女腰上呢。”

“那是怕她摔着。”肖敬然把肉翻了个面，“他俩不是说从小学就一个班吗？都同学九年了，咱们才知道。听说小时候搂搂抱抱多了去了。这也算青梅竹马吧？”

刘世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只好继续手上烧烤的活儿：“算，怎么不算呢。”

肖敬然嘴角弯了弯，继续往炉子上放鸡翅。

天色渐晚，刘世轩喊两个孩子过来吃肉。

院子里绿植掩映，环境优美，溪水声和虫鸣声好似大自然的背景音，让人觉得舒服又自在。

牧牧和朵朵坐在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都快靠上了。十五岁的少年少女，正是青涩又藏不住事儿的年纪。朵朵把自己烤好的鸡翅夹到牧牧盘里，牧牧把自己烤好的玉米递给朵朵，两个人默契得真像一对小情侣。

刘世轩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借口倒饮料，把肖敬然拉到一旁，小声嘀咕：“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太熟了点？”

肖敬然不以为意：“青梅竹马，从小认识，熟不是很正常？”

“但也不能这么熟吧？”

“刘世轩，”肖敬然放下杯子，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牧牧的人品你不放心？”

“不是……”

“那朵朵的眼光你不放心？”

“也不是……”刘世轩发现自己怎么说都不对。

“那不就结了。”肖敬然拿起两杯饮料，走回来放在俩孩子面前，然后坐下，夹了一块烤茄子，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当晚，肖敬然和刘世轩去前台要矿泉水，偶遇了这家民宿的老板，竟然是杜宇刚！

三个人同时愣住，空气安静了两秒。

久别重逢，杜宇刚看着两人的眼神很复杂，最终只是笑了笑。随后，他在院子里找了个氛围感很好的角落，带着刘肖二人坐下来聊了聊。

杜宇刚早已不在建筑设计圈了。他讲起自己当初心灰意冷离开北京院，离开何畔后，名声尽毁，找不到工作。为了谋生，他用自己的积蓄加上跟亲戚朋友的借款，亲自设计并建造了这所民宿。

肖敬然环顾周围的院子，不禁感叹：“怪不得我一来就觉得这院子的风格这么熟悉，说实话，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但我心里说，不可能。谁想到，还真是你设计的！”

杜宇刚笑了一下：“咱们这个级别的设计师，做个民宿不是手到擒来吗……”

刘世轩夸奖道：“怪不得网上都说这家民宿是顶级设计。”

杜宇刚叹了口气：“有出息的设计师，谁看得上民宿这种活儿啊，都是接大项目。是吧肖工？”

肖敬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看你这民宿生意挺不错的，也不少赚钱。”

杜宇刚看看周围，答道：“先把借的钱还掉，其实，还没正经开始盈利呢。”

“挺好的。”肖敬然真诚地说，“好好经营，会越来越好的。”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北京院。

杜宇刚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听到消息，何畔……进去了。”

刘世轩点点头：“行贿受贿，商业造假，数罪并罚，判了三年。”

杜宇刚眼角湿润了：“这是他应得的。在我看来，还是判轻了。不过，对于我来说，终于等到这大快人心的一天了。”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个消息。就为了这句话，你们这次的单必须我来买。”

肖敬然摆手谢绝：“那怎么行？你这还没开始盈利，我们哪能占你便宜？心意我们领了，该多少钱付多少钱，一码归一码。”

杜宇刚的声音有点哑：“后来这么多年，我想了很久。我不恨你们俩，真的，虽然你们当时搞我，但真正可恨的是何畔。他一直拿我当棋子，真出事了就扔我出去背锅。现在这个结果，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临走时，两人买了好几盒民宿自产的有机蔬菜和土鸡蛋，算是捧捧老同事的生意。他们说以后还会过来玩，并且会推荐亲戚朋友都来。

牧牧和朵朵一起坐刘世轩的车回家。两个年轻人坐在后座，一人一只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歌，偶尔轻声说几句话，然后同时笑起来。

刘世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情又复杂起来。

肖敬然坐在副驾，轻声说：“孩子大了，让他们自己走。”

刘世轩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朵朵才十五岁……”

“牧牧还不到十五呢。”

“……”

“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肖敬然忽然问。

刘世轩想了想：“打架，逃课，追女同学。”

“那你有什么资格管朵朵？”肖敬然笑着说。

刘世轩被噎得说不出话，车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了下来。

牧牧和朵朵在后座，一个耳机里传来同一首歌的旋律。车窗外，夏天的风轻轻地吹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回到北京城里，灯火通明，刘世轩先把朵朵送回李欣悦那里，再把牧牧送回杨晓扬家，还把杜宇刚那儿的土特产让他们拎回去好几盒。

刘世轩看着他们各自回家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肖敬然也是学生的时候。这俩孩子跟他们当初那么像。

“想什么呢？”肖敬然问。

“想以前。”刘世轩发动车子，“想咱们上学的时候。”

肖敬然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灯火。

“二十岁的时候，我可没想过会跟你在一起。”

“我也没想过。”刘世轩打了一把方向盘，开往地库停车，“但现在想想，缘分这种东西，早就定好了。”

缘分让牧牧和朵朵在同一所学校相遇，就像二十多年前，缘分让他在开学典礼上，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白衣黑裤、走路生风的少年。

“然然。”

“嗯？”

“谢谢你，让我这辈子这么圆满。”

肖敬然看着窗外，嘴角弯了弯。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