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最终没能按照山口忠的预料或者说期待发展，虽然你对此早有预料，可真从他口中了解到整个来龙去脉时还是忍不住浅浅喝了声彩。

“很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会忍气吞声不敢张扬呢。”你随手拍拍他的脑袋，“记住了，吵不过打不过就叫人，单打独斗很蠢的。”

“但是……妈妈知道了。”山口忠萎靡极了，他耷拉着身体，垂头丧气地看着马路，看来是私下被好好教育了一通。

“我早就说了，直接告诉大人。”月岛萤斜斜看了他一眼，对他这种自找罪受的行为有点无语。

“现在好了，在走廊里所有学生的围观下，你们把老师招来，这种场面难道会比之前提议的好吗？”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月岛萤有点忍不住想要再说几句，但是看到对方深受打击的模样他终究是住了嘴。

“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他生硬地转了话题，“游戏机不是拿回来了吗？”

“嗯。”山口忠把抱在怀里的你的书包往上稍了稍，脸上没有多少失而复得的喜悦。

“拿回来了还不开心？”

回答他的是一个比起笑更像哭的表情：“妈妈把它收走了，说在我认真检讨完之前不会还给我的。”

月岛萤语塞，你轻笑着说道：“那你就好好检讨啊。”

“我也不知道什么样才算好好检讨……”

“你应该有经验，”

“欸？”

“和之前你偷摸和我去骑马那次一样不就行了。”

山口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精彩纷呈，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最后定格成了郁闷。

你被他这憋屈的样子逗得笑得眼睛弯弯，连月岛萤都忍不住抿着嘴巴带着笑意挪开了眼。

“喂，我说你呀，山口。”你笑够了，轻轻揉了下脸颊，带着一种有趣般的感慨继续说道。

“你这个人，平时看上去胆子不大，做事有的时候也有点畏缩。”

你细细地打量着山口，从还带肉颊的脸到尖下巴再到偏细瘦的身体，他在你的视线中紧张地把你的书包抱得更紧。

“但是实际上，你的胆子可大得很。”你收回视线，“甚至可以说是过了头。不论是瞒着家长和只见过几面的人出远门，还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找欺负你的家伙，其中任何一件事情换在其它孩子身上都要掂量掂量，反倒是你，头脑一热就做了。”

你淡淡总结道：“所以，该说你是勇敢，还是鲁莽呢？”

“不……我，我不是……”

山口忠陡地涨红了脸，他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你，仔细看上去眼睛里还有些水光。像是在被误解的羞耻与悲愤中冲击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站定了，结结巴巴道：“我是，我是有考虑的，我不是随便……”

“不是随随便便的冲动？”

“对！对，我不是……”

“那就是有考虑的冲动？”

“不，不是冲动！”他着急地挥舞着手，可越是急迫，嘴巴里就越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脑子里也塞满了混沌的浆糊。

月岛萤颇为头疼地看向你，他扯了下你的衣角，示意你稍稍收敛一点。

“山口很在乎你的看法的。”他对此看得很清楚，也明白你绝对带着故意的成分，“你还是……”

“我怎么了？”你无辜回望。

“别老是欺负人。”

你装作一点惊讶：“我有欺负他吗？”

月岛萤的表情明显写着：你说呢？

“我有欺负你吗？”你转而问山口忠。

“没！”纵然脑子还乱糟糟的，面对这种问题他的回答依旧十分迅速，他头晃得像拨浪鼓，“你没欺负过我！”

你给月岛萤一个“你看吧”的眼神，而他选择没眼看。

就知道山口这家伙——算了，不想管了！

他恨铁不成钢似的闭了嘴，差点被山口忠气了个仰倒。

你微笑着看着两个男孩情绪起伏如过山车，山口忠倒是从刚刚的插曲中整理好了思绪，紧接着向你解释。

“不一样的。”他说，“去找那两个人的时候是在学校，我相信他们不敢做过火的事情。虽然，虽然最后还是吵起来了，但有老师们在呢，所以不是冲动。”

你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意他：“那骑马那次？”

山口忠紧盯着怀里你的书包，半晌才说道：“我相信你。”

“相信我？”

“反正……反正就是相信你，妈妈的雇主、学校的同学，什么都好，反正我就是信任你，觉得你不会伤害我，所以你要我去我就去了。”山口忠也知道这实在没有说服力，梗着脖子一口气说完。

“信任我，所以我说的话都会听？”

“嗯！”

你若有所思瞧着他：“这样啊……”

“我现在有点同意她刚刚说的了。”月岛萤摇了摇头，“你还真是……”

山口忠惭愧地低头。

他这副我承认但我觉得没错的样子让月岛萤无语凝噎，有心想损两句却堵着说不出，毕竟再说多少句他都是这模样。

一点意思也没有。

“事情结束了，拿回来就行，虽然延迟了这么久。”他只得干巴巴道。

“嗯！”山口忠用力点头。

你眨巴了下眼睛：结束……了吗。

……

那必然是没有的。

两个哎哎叫唤的男孩蜷缩在巷子尽头翻滚着，比起身上的疼痛，更多的是一种恐惧和以此来示弱。

平日里再怎么嚣张放肆，暴力凶恶的一面终究只敢对着比他们弱小的孩子，一遇到更加厉害的年长的，还是得夹起尾巴做人。

更何况刚刚把他们打了一顿的人是个高大健壮的成年人，气质冷硬，二话不说上来就制服了两人，招招直冲着他们不明白痛得要命的地方去。

他们求饶、发誓、哀嚎却一点用没有，对方一句不咸不淡的“再叫继续”直接把他们吓得闭上了嘴巴。

早知道这唯唯诺诺的家伙有后台，他们就不来了！

山口忠总算是搞清了状况，他盯着碎裂一地的酱油瓶那溢出的黑色痕迹和旁边滚落的足球，比起后怕，他心中更多的是不可思议，连心脏都在砰砰跳个不停。

“奥村先生。”他叫出这个常年在你身边充当司机的男人的名字，有些艰难道，“你怎么在这里。”

收着手教训完两个不安分的小学生，奥村靠在墙壁上抄着手，闻言淡声道：“路过。”

“……这也太敷衍了吧，明显不是路过。”山口忠瘪了瘪嘴，语气中不免多了点期待，“是不是，是不是■■叫你来的？”

奥村没什么意味地扫他一眼，保持沉默。

“是她叫你来的对吗？她担心我，对不对！”山口忠却好像确定了，脚下碾了碾，既是懊恼又是感动，“我，我不知道他们在堵我，她怎么不告诉我。”

奥村继续充当不存在，只留下山口忠一个人自言自语。

“好像……告诉我也没什么用，我又不可能永远身边有人。我就是出来给妈妈买个酱油，没想到就被他们逮住了，说要教训教训我……”

山口忠想到之前你和月岛萤的话，心里有些酸：“我是不是做错了，是我太冲动了……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