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了话，想到那两个欺负他的可恶家伙还在，于是吸了吸鼻子，蹲下身来看那对沾着黑色酱油的碎片。

“碎了……该怎么和妈妈交代啊。”他计算着自己还剩多少的零花钱，又慌里慌张想起自己还没感谢奥村。

“谢谢你！奥村先生！谢谢你帮我！我，我还要去买酱油，你——”

他发现奥村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只是杵在那里像根石柱。他望向还在哀叫的两人，犹豫了一下：“已经教训了他们俩了，奥村先生你还有事吗？”

“等人。”奥村言简意赅。

山口忠一怔，身体先于意识，不由得立刻朝巷口张望，这个被精心挑选的偏僻地方巷口连个人影都没有，他预想到什么，咬了咬嘴唇也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山口忠紧张地望着巷口那一抹蓝天，你的身影突然地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

一步一步靠近，他的心也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哦呀。”你看起来像是临时从散打课上出来，穿着很利落，身后跟着个山口忠并不太熟的戴眼镜西装革履的男子。

你没有和欲言又止的山口忠说话，背着手笑眯眯地把地上的两人打量几眼，问奥村：“你没有用力吗？他们两听起来还是很有力气嘛。”

地上的两人暗暗瞅你，闻言赶紧把声音收回，只蜷缩在地不动。

“小孩子。”奥村道。

很明显，他要是用力气的话得出事了。

“也是，大人欺负小孩总会让人不耻的，反倒是小孩欺负起小孩来可以归类为打架斗殴或者起了争执。”

你点了点下巴，这才把眼光分给了忐忑不安的山口忠。

“出来买酱油？”你瞥了一眼地上的污渍。

“嗯……”山口忠拧着手，期待又忐忑地问道，“你，你是特意让奥村先生跟着我的吗？就是让他保护我？”

“不然呢。”你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有些人以为把东西拿回来就结束了吗，你让他们在学校丢了那么大个脸，要知道，很多人是非常记仇的。”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东西要回来了就不用再担心这些事情。”

山口忠和地上的两个男孩对上了视线，他们的眼里有恐惧、有愤恨，也许还有少许后悔，但那只是对于现在受困的处境而呈现的心理，并非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好像见识到了一部分可以称之为灰色的人性，心里一下子复杂起来。

“哎呀，没办法。”你揪了揪他的小脸，“我们山口是好孩子，不记仇还心软，自然是不知道有些人打心眼里就是坏的。”

“我知道有些人是坏的……”他小声道，任你施为，“但是，他们……”

他有点迷茫：“我以为被老师教育了就会好了，一切就都回到原来的地方，事情就过去了。”

“那以前的事情你就原谅了，因为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你托着侧脸，“被罚在家反省，被父母责骂，这样就够了吗？”

“我不知道……”山口忠小小呼出一口气，“但是我不想让这件事再一直缠着我，那样我会不开心，也，也害周围的人担心。”

你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对他这样温柔的解释微微一笑。

“那现在呢，他们又找上你了。”你说，“要不是我让奥村跟着你，你可能又要像上次一样受伤了吧，被踢腿，被撞额头？或者比那更严重？”

“你……你知道！”

“不然呢，撒谎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倒，这样的理由也太粗糙了。”你动了动手腕，“至少学过一点散打柔术的我，对伤痕的造成还是有一点见解。”

你勾起嘴角凑近他：“而且你当时解释的表情——太心虚了。”

山口忠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我……我，你当时都知道了，还……也不揭穿我。”

“合适的时候揭穿才有意思。”你收起笑容，声音落了下来。

“现在事情并没有如你所想结束，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你迅速转冷的态度让他紧张了起来，他瞧了瞧地上两人，努力思考着。

“他们应该不敢来找我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你，“因为知道有厉害的人在保护我。”

“万一呢？”

“不！我们不敢了，真的！！”“对，我们以后绝对不来找山口忠了！我们，我们绕着他走！”

找到了被放过的可能，地上两人连忙求情：“我们知道错了，要是，要是早知道他有这么厉害的朋友在，我们绝对不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地像鸭子一样。你看了奥村一眼，他低低地喊了一句闭嘴。

“你瞧。”你微微一笑，“他们只是害怕别人而已，你某天落单了又被人找上了怎么办？”

两人急着想解释，被奥村的眼神逼退了。

“我……”山口忠咬了咬牙，“我跑就是了。”

“上次没跑？”

“那我，那我打？”

“这么没信心啊……”

“我，我打了他们再跑！”山口忠闭着眼，逼着自己一口气说了出来，“我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绝对打得他们不敢惹我！”

你愉快地笑了出来，山口忠听见你的笑声，睁开一只眼睛，期期艾艾地道：“但是，但是我不保证能打过……”

“这很简单，跟我一起学散打吗？”

山口忠的眼睛亮了：“我可以吗？”他去看过你上课的时候，那利落的身姿一直让他觉得很帅。

“嗯，强身健体嘛。”你没等他说出感谢，便话锋一转，“不过，先不用等到下次打，我们这次先实践一下？有了经验，下次说不定会更顺畅哦——”

他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你。

“实践？”

“嗯。”你指了指地上那个脏兮兮的足球，“捡起来。”

山口忠照做，迷茫问道：“然后呢。”

你退后两步：“站这里。”

他乖乖走过来站好。

“现在把球放在脚前。”

他迟疑地照做。

比其他还没搞懂情况，那巷子角落的两个孩子更先理解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们惊慌失措地抱住了头，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圆滚滚的乌龟，身体也发起抖来。

“现在。”你拉长声音，声音充满鼓励和愉悦，“往前踢，记得一定要看准哦——”

山口忠蓦地不可置信扭头，只看见你安静的、温柔的微笑。仿佛你们所处的是球场，而不是把两个人作为球门。

“我，我……”

他求助似的看向靠墙站立的奥村，对方沉默着，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像是在神游天外。

他又转过头看那西装革履的青年，对方好像是叫斋藤来着？那人推了推眼镜，并不对你的话做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想好了吗？”你歪了歪脑袋。

“这样……不好。”山口忠艰涩地说道。

你并没有和他辩论这哪里不好，只是继续用温柔的、带点蛊惑的声音说。

“你不是相信我吗……小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