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周将军的意思呢?”
时间久了,大家似乎也都习惯了如此处事。只是环境恶劣,弘虔又成日地休歇不好,整个人像是被这风雪剜去了所有的血肉,整个人只剩下甲胄裹着的一具枯骨。
按着行程,玉鸣关视察完军情后,弘虔须得动身前往雁生关。只是弘虔的身子情况不佳,难以成行。她甚至下令不许医官诊治,只是服用着当初从京城带出来的方子,军中将士都私底下传言说云王这是一心求死。
接到周骥的手书,穆泽知晓内情自是心急如焚,但是军务繁忙脱不开身,就想着让穆琬琰率一队轻骑昼夜不停前去查看弘虔状况。穆琬琰得知此事,失了主意,日日握着那枚平安佩发怔。苏锦又何尝不懂自家女儿的心思,但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她也只能劝慰女儿为大局着想。
却没成想天不遂人愿,没等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反倒是迎来了玉鸣关狼烟四起的局面。北狄和舒月大军席卷而来,绕过了雁生关与封侯关,直奔着玉鸣关而来。玉鸣关作为漠北与大泓接壤的关隘,虽是布防重兵,却也无法与善战且在数量上处于劣势的联合大军相抗衡。
因此玉鸣关虽然有周骥苦苦抵抗,城里的粮草并不充沛,一日日地耗下去,军中几近要引起哗变。弘虔本来窝在军榻养病,听闻苏清报得此事,先是震惊,而后迅速传了周骥了解此事。
周骥刚吃了个败仗,正灰头土脸地打算反攻,却没想到得到云王的通传。他狠狠地朝着城下大军呸了口血沫,一抹嘴唇跟着苏清去了。
这些时候周骥军中事有意瞒着弘虔,云王只当是做个痴聋之人,也不过多干涉。可如今生死存亡之际,弘虔也没法真正独善其身。周骥说城中粮草不足三日,打算明日趁着夜色破釜沉舟,发起总攻,宁肯战死,也决不做降军。
云王得知此事,只说明日我与周将军一道。
周骥望着病榻上几近昏昏的弘虔,倒是颇为讶异,他本来想着这个只会在关内吟风弄月的富贵散王会命他将手中精锐之士掩映着他逃去雁生关,却没想到这个病怏怏的王爷想的竟是与他们一道,战至最后一刻。周骥忍不住朝着云王极为恭敬地行了个军中礼。
弘虔却没计较那么多,只说让周骥早些去准备。
晚间的时候,身披甲胄的云王在苏清的陪侍之下拄杖察看伤兵,众将士饱饱地美餐了一顿,也知道明日的战役是你死我活的结果,于是烤着肉围着篝火唱起家乡的歌谣。见到云王这千金之子一副病弱的模样却仍是强撑着悉心问询众人的情况,也难免多了几分感念。
次日晚间,弘虔只觉得登上城墙,晕眩之症又发作。在登上城墙的阶梯上,她身躯连这副铁的甲胄都难以撑起,只能借着杖和苏清的力气,一步一步辗转腾挪。待登上城楼时,已经冷汗涔涔,几近浸湿了中衣,兼着晕眩症发作,顿时觉得天昏地暗。
但她知道此时却不是展露脆弱的时候,她狠狠地咬破舌尖,让痛意传遍周身来抵抗这些不适。然后亲自擂鼓,一声一声响彻云霄,军中都知道新来的行营王爷是个有名无实的花架子,成日里躺在军营中养病。却没想到那个代替君主御驾亲征的云王竟是能亲自立在城墙之上不惧安危擂鼓,因此军心浩荡,恨不能立刻与这些外族人决一死战。
待周骥下令进军时,弘虔更是亲自将苏清取来的皇帝旌旗立在了城墙之上。这旌旗本是竖立在云王来时的行伍马车上,如今出现在这里由弘虔亲自舞旗,更是士气高涨。
而弘虔几近油尽灯枯之势,她也知道周骥此举,是与天搏,求援的信件已经发出,而是否能凭借此役将联军逼退到援军到来之时也是未知。
她仍旧像是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旗。苏清早已被她派去作战,而今城墙之上,猎猎北风,唯有她挥舞着旗。
然而接下来无数的火药箭矢朝着弘虔刺来,她躲闪不及,周遭的烈火中,整个人从城墙上跌落,竟是连全尸都无。周骥发现此事,救援不及,忍不住哭嚎一声“王爷”,军士们这才意识到那个在城墙上亲身擂鼓的云王遇险,再看到皇家旌旗仍是飘扬在北风中,忍不住更是多了几分悲痛。
苏清目睹了云王跌下城墙的全过程,正想纵马突围前去,却不料被几个骑兵死死缠住,这段时日以来,他作为侍卫长,几乎是跟这个云郡王朝夕相处,就在前些时日他还跟自己聊了些兵法,刚才他赶着自己下来多杀几个北狄人,却没想到如今竟是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