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周骥所部精锐几乎死伤殆尽，而对面的联军显然也没讨到好，死伤极为惨重。

北狄的将领是一个叫斡穆尔的家伙，也被大泓这种以卵击石的不要命打法惊到了，即便舒月这边派出去的将帅名为耶律余的还想趁胜追击，却被斡穆尔制止，耶律余无奈，她是联军名义上的副将，只有辅佐主帅之能。

周骥也能稍微喘口气，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着战后事宜。只是虽然城墙上那皇家旌旗仍然漫卷，却再也见不到身披甲胄的那个瘦弱身影。周骥和苏清在敌军退兵几乎是同时冲到城墙上，却只见到到处都是火药箭燃烧的焦黑痕迹，而那时情况紧急，云王跌落的地方仍旧有士兵作战，漫天的箭矢涂着火油射向人群，死伤无数。

苏清仍不死心，不住地翻找着弘虔的尸身，却只找到了血染的甲胄，焦黑的尸体交叠着，熏得人直作呕。周骥在旁侧也明白了这位行营王爷怕是凶多吉少，也站在那兀自沉默着，这仗打得极为惨烈，本就是奔着不能苟活的想法去的。最开始出征的时候，军心尚有些动摇，毕竟都是肉体凡胎，又有谁能真的能不畏生死？幸而这位病弱王爷以残躯撑起了整个行伍的军心，置死地而后生，这才打退了来势汹汹的敌军。

直到最后，这位侍卫长除了找到那副甲胄外，只寻到了一枚已经熏黑的玉佩。苏清用衣袖揩去表面那些乌黑，这才看出“云”的字样。大战之后，多是大疫。周骥亲自钳住还要继续翻找云王尸身的苏清：

“苏侍卫。让王爷好好走吧。别扰得这万千将士的魂魄，不得安宁。”

苏清这才觉得腿软，跌坐在城墙边，忍不住泪流满面。苏家这么多年来，除了姑母一人随着姑父远赴边关外，家中子弟仅有几个是入仕的，其余人等都是在自家开办的书院中读书修习。偏他这么多年不通文墨，好舞枪弄棒，成日里只想着上阵杀敌报效大泓。

祖父却每每不许，惹得他只能在府内耍耍刀剑聊以自娱。那日晚上，一顶灰色小轿趁着夜色从侧门由人抬着进了府。他本以为这辈子都要被拘在这四四方方的天空下抱憾终身，却没想到自那晚后祖父单独在书房见了他。

书房并不明亮，仅有一柄烛火摇曳。祖父心中似乎有事，不安地在踱着步子。他本以为是那年干的坏事事发，被人捅到祖父这里来，心中惴惴不安着。

却没想到祖父虽然焦躁，却还是语气温和：

“六郎，你今年也快十六了吧？”

苏清点点头，他是正月的生辰，眼下就快到了。

“今年怕是你的生辰不能在府里过了。”苏择书招手，示意苏清过来。

“方才林相来了，你先前不是一直想着去边关吗？云王的事情，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他要从京城远赴边关，但身边没有个护卫，你去吧。”

苏清犹疑着祖父的安排，他是想杀敌报国去边关，但他不想做什么劳什子的侍卫去伺候人啊：

“祖父，孙儿学艺不精....恐误了事....”

苏择书摆摆手，一副了然的表情；

“你父兄为你找的武艺师傅真当老夫没瞧见么？据说灵虚寺出身的武僧，后来还俗....”苏择书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清忙止住了他的话头：

“哎呀，祖父，孙儿去，孙儿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