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耶律舒的照料下,弘虔的身体竟渐渐真的好了起来。宛医官按例每次前来捉脉时也是啧啧称奇,在她看来,这位驸马的身体底子太过单薄,后续又未曾好好将养,早已是四面漏风。却没想到在太女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下,如今不仅脉搏较最初强健了许多,观之面容也多了些血色,眼下也没有乌青,想来是真的费了心思的。
见到忧心忡忡的太女,宛医官安抚着:
“人逢喜事精神爽。驸马这些日子心情舒畅,气血自通,身子骨硬实了很多。”
耶律舒这才眼角有了笑意。这些日子弘虔不总是闷在营帐里苦读书卷,反倒是喜欢上了骑马。最开始的几次,耶律舒忧心着侍从的人不经心,怕她有个什么闪失,总是推了手上的政事,亲自陪着。
日子久了,耶律舒也稍稍宽了心,却还是顾念着弘虔的身体,都是三令五申要求侍从们必须寸步不离的守着驸马。见弘虔真的喜欢骑马,那些军马总归是要上战场的,耶律舒就想着给她寻摸着一匹合适的马匹来。没过几日,她便亲自挑选了一匹温顺的海骝马牵着到了弘虔的营帐前。
这匹马通体呈现乳白色,毛色几乎没有杂色。鬃毛和尾巴呈现黑褐色,虽然不似耶律舒那匹乌骓高大,但却性情沉稳。如今正好是认主的年纪。
弘虔从窗看见耶律舒的身影,便掀开帘幔走了出来。太女正靠在帐门边的木柱上,见到弘虔,绽放了笑意:
“驸马你看,这匹马以后是你的了。”
弘虔慢慢走近那匹马。巴雅尔打了个响鼻,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认得了什么。她摸了摸马的脑袋,那马便温驯地低下头去,鼻息喷在她掌心,温温热热的。
那日之后,弘虔每日清晨又多了项消遣。晨起之后趁着日头不烈,她便会牵着巴雅尔从耶律舒营帐前不经意的走过。耶律舒见到驸马的身影总会将那些恼人的政事推至一旁,然后陪着弘虔去附近的草场走一圈。两人一马在草场上慢悠悠地走着,风从耳畔掠过,带着草籽和露水的气味。
走完之后便有侍从颇有眼力地接过驸马手中的缰绳,给这对夫妻创造出独处的空间来。弘虔便随着耶律舒一起去太女营帐用早膳,日子久了,也就成了习惯。
之所以弘虔喜欢上骑马,一方面是觉得沉浸在神识中的那些碎片似乎随着马蹄的“哒哒声”渐渐回拢另一方面她也渐渐地喜欢上这种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天地之大任我遨游,这是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无法带给她的。
耶律舒本来以为自家驸马文文弱弱的不过是个书生,却没想到弘虔竟也会喜欢这些。她便想着带弘虔前去射箭,射箭的地方离营地有些远。
那日耶律舒神神秘秘地牵着弘虔的手,将人带到了那一处空地上。空地上立了几个草靶,是平日营中士卒练习箭术用的。此时因为太女亲临,周遭便没有多余的人群。
耶律舒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拉满,手指一松,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在正中那个草靶的靶心。她放下弓,偏过头看了弘虔一眼,笑了笑。
“驸马想不想试试?”说这,耶律舒将弓递了出去。
弘虔接过那把弓,掂了掂。弓倒是不重,弓身上还缠着旧布条。她将弓握在手里,摸到弓弦,试着拉了拉,只能拉开一半深。依言,她绷紧弦,试着松手,箭矢飞出去,偏了靶心,落在草靶旁的草地上,斜斜地插着。
她看着那支落空的箭,微微皱了皱眉。
耶律舒站在她身侧,牵过她握弓的手,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小的物件,将它放在了弘虔掌心。
弘虔低头去看,那是一枚射决。骨制的,泛着温润的旧光,形状像一枚扳指,内侧磨得光滑。她接过来,套在自己拇指上,大小竟恰好。
“驸马慢慢来,你的身子刚好,总得有个过程。”耶律舒说。
“喜欢吗?这个本是我练射术时所佩,你若不喜,我吩咐人给你再做一个就是。”
弘虔点点头,低头打量着拇指上那枚射决,骨面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是一遍遍打磨之后留下的旧痕。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层纹路,指腹传来温润的触感。
“我很喜欢,谢谢阿舒。”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如此亲昵的称呼,但是弘虔脉脉含情的眸光却让耶律舒忍不住有些羞意。于是背过手,主动走到驸马身边,弘虔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掌心。
如果说成婚之前的弘虔是一个只知道昼夜苦读,生活了无意趣的清客。那么如今跟耶律舒朝夕相伴的驸马,则是多了几分鲜活和人气儿。
除了和太女同游之外,弘虔偶尔兴之所起也会在草原上走走,但是她却不愿那些侍从跟随,反倒是偏好换上一身文人袍服,牵着巴雅尔在这偌大的草原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因着腿疾,若是走得累了,她便上马让巴雅尔载一段,多数时候都是她右手拄杖,左手牵着马慢慢地往前走,在走得厌倦的时候便返程回帐。
耶律舒身负多职,虽然她也想时刻伴随在弘虔左右,但却总是被突如其来的事务扰得无法脱身,她也不忍弘虔陪着自己岁月空添,只能加派人手看顾着心上人。弘虔似乎不能理解她的好意,她喜欢自己闲散漫步,而不是前呼后拥,每每都将这些人留在帐子内。耶律舒记挂着她一个文弱书生的安全,只能吩咐这些人暗中盯着,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她汇报。
那日弘虔依照往常一般仍是信步而行,颇为悠闲自在。行至一帐前,见一老翁。老翁头发花白,额头布满沟壑纹路,正弓着身子,面前搁着一个粗陶碗,奋力地磨着什么。
驸马对此很是好奇,将马拴好,拄着杖走过去,问道:
“敢问老丈,您这是在做什么?”
老人听到略有些陌生的语言,抬头看了一眼,再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服饰。反应了一会儿,才略有些断断续续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