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玉。你是大泓人?”
弘虔听他颇为不熟练的模样,点点头。
老人又飞速抬头瞧了弘虔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自己的活计。
磨玉石实在是一个苦活计,但老翁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不断重复着这动作,简单而专注。弘虔见到老者身旁的石板上有大小不一的玉石,腾挪到那里,赏玩了片刻,随即放下。
玉工对于弘虔的动作置若罔闻,这些玉石都是极为不值钱的东西,如今他的手艺早已传给徒弟,日日在这里磨石头,不过是不想荒废了而已。
福至心灵,看着通体温润的那些已经打磨好的玉石,弘虔想了想,问道:
“有什么是保平安的吗?”
老者将活计放下,擦了擦手,拿过旁边一块方正的玉递给她,用不甚熟练的大泓官话说道:
“无事牌。”
弘虔接过,将这块小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青白色的玉,四四方方。虽然这料子不是华贵之物,但是被打磨得润和,已初有饰物之相。
“能自己做吗?”弘虔将那枚无事牌放下,思索片刻,复又问道。
老者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衣着华贵之人能提到如此要求,他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答复说“能”。
弘虔从袖中掏出了不少银子,掂了掂,递给老翁。后者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估摸了一下银子的重量,开口道:
“太多了。”
弘虔好脾气地笑了笑,解释道:
“我想赠人。还得麻烦老丈帮我寻一块好玉料来。”
老者嗫嚅着,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接下来这段日子,弘虔则是像点卯般,每日固定时辰都前来认真求学。虽然将寻找玉料的事情托给了玉工,老者却还是十分耐性地教她从辨玉料开始学起,俨然一副关门弟子的样子。
弘虔聪慧,往日里教那些徒弟许多日子的技巧总得花费三五日的功夫,结果虽然不是童子功,弘虔却每每都能当日学会许多,即便仍有缺漏,但却已然超出平常的学徒很多。老者对此颇为满意,连日里的皱纹都似乎被抚平了些。
驸马显然也很喜欢这项事务,十分用心地将自己投注于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自得其乐。
弘虔倒是没什么,可是耶律舒在这段日子常常空闲时刻去踱到驸马帐前,却没想到几次三番没见对方身影。一看派出去那些人手全被弘虔赶着在营帐周围留守呢。
一问去哪儿了,众人面面相觑,答曰不知。只说这些日子驸马似乎是得了新的乐子,准时准点离开营帐,得等到天黑才回来。
不问还好,一问惹得耶律舒忍不住犹疑起来,虽然知道她女子的身份,可连她也不得不承认,那张异于寻常男子的脸实在是个祸患。偏当事人还不知道,勒令那些藏在暗处跟着的侍从都留守营地之后,每日都悠哉悠哉地前去赴约。
耶律舒铁青着脸,就看暮色四合,天光暗淡时驸马牵着马拄杖身影渐近。与平日里去迎她不同,今儿耶律舒正襟危坐在案前,就看着弘虔将马交给底下人,然后回帐。
“这么些日子没见了,她竟然毫无要来帐中看望她新婚妻子的意识?”耶律舒往日里都能忍受自家驸马的慢热与温吞,只是这次她感觉要被怒气控制了大脑。
弘虔当然不知道太女殿下在隔壁营帐怒火中烧的心情,她素来寡言,以往都是耶律舒靠近她,她也喜欢了这种平淡如水的相处。
此刻她正在琢磨着手中已经成形的无事牌是否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却没想到耶律舒怒气冲冲闯进她的营帐。弘虔不明白太女殿下究竟是为何这般,她感到略微有些诧异。自成婚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愤怒。
无事牌还未完全做成,见到耶律舒闯进来,她也被吓了一跳,随即便将这玩意儿往袖口里藏。耶律舒见到了她的动作,又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枚很熟悉的东西,走近一看,竟然是一枚做工精美的哈布特嘎。
若说方才的耶律舒还有些理智,见到桌子上的这枚荷包怒火几乎滔天。
哈布特嘎本是草原上男子与女子定情的信物,而今她一个成婚的驸马竟将别的女子赠送的哈布特嘎如此堂而皇之地放在帐中,置她这个妻子于何地?置驸马这个身份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