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几乎瞬间窜上了舒旺祖手上那串珠子,火红的外焰几乎就要烧到舒旺祖的手指,而他却像是没有同感,毫无察觉,任由那火在他手下燃烧。
他手里拿着珠子,警惕地朝这边走来。
宋林易抬眼,很快就察觉到他动作的不对之处——与白天不同,此时的舒旺祖行走的动作非常不连贯,每迈出一步都会牵动身体里的其他部位,或是手抬一下,或是头偏一下,像一只被控制的皮影。
“皮影”村长卡顿地走进,火焰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撩过他宽大的袖口,他并脚、屈身、偏头又抬眼,一帧一帧地弯腰与宋林易平视。
珠子燃烧的噼啪声在宋林易耳边响起,灼热的温度烤在他半边侧脸上,宋林易的余光看见,那火焰几乎要攀上自己的鬓边。
他没有过多分心,而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人。面具上线条勾勒出狰狞的五官,密密麻麻地圆形凹槽像礁石上的藻,那张面具上没有孔洞,死死地寄生在舒旺祖的脸上,这个距离,宋林易能听到舒旺祖粗重的喘息声。
……这人嘴里在低声念着什么,不是自己能听懂的语言,且对方几乎处于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字与字之间的喘息声太大,他没办法将那些断断续续地音节拼凑在一起。
宋林易盯着画在面具上的那双吊梢眼,注意力收拢在耳畔,不敢错过任何一个音节,试图去听懂其中语义。他过于专心,因而屈身跪坐的姿势在不自觉中一点点挺直,魔怔似地想要听清一点、再听清一点。
接着,他双唇微动,喉咙不受控制地跟着发出了几个音节。
宋林易喉头一紧,恍然惊醒,他强压下身体里跟着一起念的欲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现在思绪浑浊,脑袋像是被挂上的重石,稍微动作便觉天旋地转。
眼前的面具人拿着珠子的手一顿,似乎没想到宋林易会醒过来,也没遇到过有人醒来,竟愣在原地和宋林易大眼瞪小眼。
宋林易咬破自己的舌尖,嘴里的血腥味勉强让他清醒了一些,忽然,有什么碰了碰他被捆在背后的手,宋林易的之间蜷了蜷,那东西就顺势滚到他的掌心。
是鱼球,他有些迟钝地转动思绪,掌心的鱼球逐渐变成了匕首形状,宋林易握住匕首割破脚上的麻绳,又反手握刀一点点解决手上的禁锢。
注意力放在手上动作后,宋林易的神智恢复了很多,对于周围环境的观察力也恢复了过来,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旁边还跪着一人。
舒容宇屈膝跪在地上,手脚同样被绑着,她低垂着头,挽起的长发松散下来,闭着眼,眉头微动,隐约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面具人似乎没想到宋林易不仅醒了过来,还能分心去看周围环境,面具上那副画上去的五官竟流露出疑惑的神情,接着,他顺着宋林易的目光看了过去。
就这一会的间隙,宋林易已经麻利地给自己松了个绑,背在身后的手转动了一下。
自己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七成,宋林易余光打量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面具人,细细思考着,但是以目前自己这具身体,七成的力气只能比上之前的五成。
他看了看对方如皮影一样卡顿的动作,心道,何况面前这东西是人非人,他并不知晓,最好能趁其不备将这人击晕。
“咔。”
就在宋林易伺机出手时,一道骨头弹响声从一旁传来。
宋林易抬眼望去,就见舒容宇的脖子正以一个违背正常生理的弧度仰着,她闭着眼,火焰橘红的光打在她脸上,像火势蔓延到了她的身上,骨头不断发出的弹响有人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散乱而被风吹起的头发是燃烧舞动的外焰,她的头还在往后仰去,嘴巴因为仰头的动作微张,喉间发出“嗬嗬”的出气声。
接着,那具身体忽地迸出巨大的力气,竟直接将两个拇指粗的麻绳直接绷断,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
宋林易心头一惊,一旁的舒旺祖比他还惊,刚才还戴着面具装神弄鬼的他竟一脸惊恐的跌坐在地,嘴里低声说“娘子神、娘子神发怒了”。
宋林易瞥了他一眼,确定了对方人类的身份,他直接不再伪装挣脱束缚站起身来。
“你什么时候挣开绳子的?!”舒旺祖一副见完神仙又见鬼的表情,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爬。
宋林易没空理他,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扬声喊道:“舒容宇?舒容宇!”
“嗬、嗬——”舒容宇没有回应他,喉头发出诡异的嗬气声,像是在应和夜风的呜咽,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只见眼白不见眼珠,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白变成淡淡的红棕色,晃眼间,像是空洞洞的眼眶里被塞进了木珠。
宋林易眉头蹙起,又喊了几声,见舒容宇没有要清醒的迹象,反而还趔趄着迈出一条腿,朝火堆的方向走了一步。
“醒醒!”宋林易伸手去拦,然而舒容宇的身体此刻像是一块灼烧过的铁,温度高得惊人,他只是轻轻一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泛起了红。
又一步,舒容宇的鞋底擦过石子路,发出“咔咔”的声响,她扬起的头回正,木珠样无神的双眼朝火焰的方向看去。
“嗬嗬——嗬——”呼吸声变得局促。
宋林易若有所觉地回头,柴火堆起的火焰燃得旺盛,高温扭曲着他的视线,刺得他不由得眯起眼,正欲收回目光。
等等。
宋林易的目光一顿,只见那火焰中心,炭黑的柴火在火焰的扭曲下竟成为了一道女人的影子,从身形轮廓能辨认出,正是舒容宇。
不过并非副本中十五六岁的舒容宇,而是真正舒容宇的样子。
他心中还没来得及惊诧,耳旁又听见一声尖叫。
宋林易瞬间转过头去,就见刚才被吓得瘫倒在地的舒旺祖指着这边,恐惧达到顶峰,他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转身就逃。
宋林易登时感觉身旁燎过一阵热浪,转头,站在一旁的舒容宇竟原地自燃,脸上五官消失糊成一团,与刚才火焰中的那道影子一样成为了炭黑的燃料。
高温铺面而来,宋林易甚至来不及向后撤去,火焰带来的灰烬就钻进了他的呼吸道里——他感觉唇腔鼻息里的扬起瞬间被抽走,灼热粘腻的眩晕感沉甸甸地搭在他肩上。
随后眼前一暗。
“弟弟?阿宋弟弟!你醒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