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以为,在亚伯拉罕失去意识的前几秒一定是痛苦的。
然而实际上完全相反。
亚伯拉罕感觉到了一阵从身体到灵魂的解脱。
为什么聪明如他,却不明白他和兄长之间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呢?
实则并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始终认为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是渴望从家人身上得到爱的,就像他总是怀念从前在教会,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的时光。
无论他多么厌恶这个家,但他的骨子里依然渴望联结,渴望和平,渴望亲情。因为在曾经的很多个时刻,他们都给了他一种爱的错觉。
终于,这个埋藏在心底的渴望被彻底终结。
这对于亚伯拉罕是一种解脱。
亚伯拉罕坠入矿坑深处,矿坑中那抹幽邃的红如同一张巨大而温柔的网,迎接着他的到来。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习以为常的,教会的某个午后。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来,温暖而宁静,周围是兄弟姐妹们真诚的笑脸,没有猜忌,没有伤害,只有纯粹的爱与接纳。
——他们来接他了。
身体撞击地面的剧痛只是一瞬,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宁静。
亚伯拉罕茫然地看着四周,心想,自己一定是下地狱了。否则这里怎么会这么黑,这么冷呢?
“亚伯拉罕?你怎么在这儿?”
亚伯拉罕惊愕地回头,好多熟悉的面孔站在他身后,一个戴着红围巾,怀中抱着丑丑的小熊的男孩问:“你不是……被父母接走了吗?你怎么会来这里?”
亚伯拉罕看着容貌和当年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的童年玩伴们,疑惑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你们都……”
没能长大。
孩子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一个孩子过来拉住他的手,对他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你的时间还没到。拉着我手,我带你回去。”
……
血肉……在沸腾……很多人的声音在大脑中哭嚎……一股力量将他的血肉碾碎了,又将他重组……他的灵魂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宇宙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空洞……以及,一个女人的眼睛。
【傅秋语:……我见过他?完全没有印象……
祁煜:他那时充其量也就是一段频率,你怎么可能看得见。】
亚伯拉罕死去的三天后,他落于矿坑中的尸体完全消失,而雅各布和家中的老父亲身体上忽然开出了一朵朵拇指大小的能量之花。
它们迅速腐蚀了他们的躯体,在短时间内就吸干了他们的生命力,将他们变成一滩不可名状的,散发着奇妙恶臭的烂泥。
他的母亲在目击了现场后神经发生某种畸变,陷入木僵状态,再也无法动弹。
由于他们为了掩盖罪行,在很久前就遣散了家仆,直到他们全部死去的七天后都没有人发现。
七天后,亚伯拉罕从雅各布的尸体腐化成的烂泥中爬了出来,他扫了一眼不久前杀死了自己的哥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嘲讽的笑意:“原来……你也喝了我的血。”
*
亚伯拉罕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复活的。
这太疯狂,太不科学,简直像某种邪典故事,如果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复活一定和那个矿坑、和自己死去的玩伴们、和雅各布及父亲死状以及他的血液有着密切的关系。
于是他封闭了矿场,集结家族资源,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研究。
开始,他并没有过于看重红石,红石对于他来说只是某种辅助道具。
由于死而复生这种事情过于超纲,他觉得这一定和父亲一直信仰的血祭仪式有关,于是他最初的研究方向主要围绕着他所在的邪.教。
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下来,他发现这些邪.教分子的宗教狂热并不是完全没有由来。甚至于该教的历史源远流长,超过他的想象。
然而他们所崇拜的并非某个具象化的神祇,而是某种至今无法被解析的神秘力量。
根据该教的流传的说法是,人生来盲目痴愚笨,是神将力量赋予人类,让神力流淌于人类的血肉中,人才获得了智慧。
【傅秋语:?这个世界的设定还真是这样……】
所以他们迷信食用同类,他们用仪式将人体内潜藏的那份“神力”激发出来并吃下去,坚信自己这么可以得到超越自己生命的力量和智慧。(然而亚伯拉罕调查下来发现,没有一个人真的延年益寿了,反而是得了各种各样连他都没见过的怪病,大多难以善终。)
于是亚伯拉罕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去开始系统性地研究教内的符号、图腾以及历代祭司留下的手稿,摇身一变为教派内的元老。
他试图从这些信息中提取人体内那份“神力”的真实面貌以及促使他死而复生的原理。
经过大量的临床试验,亚伯拉罕得出结论——邪.教果然都是骗人的。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属于科学,邪.教那些花里胡哨的操作根本没用,只有最终从人体中析出的能量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那种能量有点类似于evol能量,但又有微妙不同,而历代祭司之所以能将那种能量析出,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信仰多虔诚、咒念得有多好、祭品摆得有多艺术,纯粹是因为历代的大祭司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对能量敏感并且可以提炼能量的evoler。
【傅秋语:最高端的技术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
理解了原理后的亚伯拉罕对这种神秘力量逐渐上头,毕竟曾经的他在某一种时刻,真正感受过那种磅礴的力量,真正地感受过那些早已逝去的朋友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人间。
此时的亚伯拉罕已经年过四十,如行尸走肉般地虚度了近二十年的光阴后,他自觉终于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他开始像着了魔一般,将所有的时间和金钱都投入到研究中。他不再觉得生命孤独,当他终于用仪器从人体上析出那种彩色的能量时,他觉得,那些逝去之人就在他身边。
终有一天,他也可以把他们带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