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拉罕一口气梗在胸口：“我早就知道你的选择，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这么狠心、自私。”

傅秋语露出一个冷笑：“多谢夸奖。但我认为比起狠心和自私，还得看你啊。”

“以掠夺别人的生命来满足自己的精神空虚，以虚伪的拯救迷惑别人，从而填补自己缺失的爱、关注、联结、陪伴。论自私，你在这世上几乎没有对手，我这种程度的小自私和你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亚伯拉罕：“我没有掠夺过无辜者的生命，所有进我实验室的本就是这个世界的残渣，是除了消耗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多的资源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

“至于什么精神空虚，什么欺骗，我搞不懂你这年轻人对于这些名词的定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能够逃脱注定的灾难，你的指控是无稽之谈，是对我的理想的污蔑。”

傅秋语：“污蔑？你对‘无辜’的定义还真是角度清奇，需要我揭穿你在弱小时和强大时的两幅面孔吗？亚伯拉罕教授，你其实和你父亲，和你厌恶的邪.教没有区别，你的心里根本没有信仰存在。”

亚伯拉罕立刻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胡说！他们不过是一群假借神的名义进行屠杀邪恶的食尸鬼，是一群垃圾人渣，他们怎么配和我比？！”

“我是为了科学的进步，是为了解锁世界的真理，没有我的研究成果，人类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正是信仰让我建立了彼岸，你是这世上唯一没有资格评判我对错的人！”

傅秋语：“错，我有资格，因为你的所有行为已经侵害了我的主权，你的所有行为均是在背叛人类这个群体。”

亚伯拉罕：“我没有背叛！”

傅秋语：“亚伯拉罕，你没有信仰，假如你的心里真的有信仰存在，你就不会在弱小时卑躬屈膝，痛恨你父亲之流的献祭行为，而在你强大时却以研究做借口加入邪.教，甚至在他们的基础上进行更加残酷的献祭。”

很偶尔，亚伯拉罕也会觉得自己很陌生。他也会思考，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可是在经过数十年的自我暗示中，他早已不认为这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行为了。

亚伯拉罕：“……在我的计划中，他们只是比别人更早地进入‘伊甸’，只要你能够带领我们到达新世界，他们都会重生。是你不愿意这么做，他们的牺牲才变成了没有价值的死亡。”

傅秋语：“又变成我的错了。那么问题来了，我为什么要按你的想法做事呢？你的决策完全错误，我为什么延续这个错误？”

“诚然，我创造了你们，我或许应当对你们的生命负责。但这绝对不是建立在伤害孕育了我的家乡，伤害我的朋友的基础上。亚伯拉罕，你的思维终究被困在了邪.教的叙事中，你终究没有摆脱献祭与牺牲的惯性。你很可恨，也很可悲。”

亚伯拉罕面色僵硬了一瞬，随后说道：“我不需要同情，我不同意你对我的指控……没有证据表明两个世界的人类不能共存，你不能先假设结果而否认我的所有努力。”

不，虽然没有证据，但他从自己复活的经历和红石试验的能量反馈中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傅秋语像是看出了他的心虚，直接说道：“不可能共存，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原因。”

“因为构成你们存在的能量、构成这个宇宙存在的能量，这份可以无视时间与空间的力量，根本不属于我的家乡。它来自超越我的维度的……第四维，第五维，甚至是更高维。或许在理论上，三维世界可以兼并二维世界，但构成你们的能量终究来自更高维，你们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二维生命，你们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来自高维度的能量入侵。”

“而且，你到底为什么认为来自二维世界的你们和三维世界的我真的可以掌控这种力量？你到底为什么认为我们会永远拥有这种力量？”

花园里安静了下去。

亚伯拉罕面如死灰。

他是个人渣，他可以在伦理上无视傅秋语所有基于道德的指控。但他同样是个学者，一个优秀的学者永远无法反驳真相。

他终于无法再反驳傅秋语，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从前他一直想不通的细节——为什么傅秋语作为一个普通人，却可以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在没有见到傅秋语之前，一直以为神的存在应该是神话传说中的那样，拥有无上的神力和智慧。

可实际上见到了才发现，神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甚至还不如她身边的那位本地海神像神。这种想象和现实的差距令他大失所望，于是更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力量来自超越她的维度，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傅秋语：“你们的存在，始于始于一个念头，一场意外。因为机缘巧合，我触碰了那把钥匙，那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便将目光投向了我。”

“你们的时间、空间、生命，都是祂的显化。而我，仅仅是提供了一段意识，一个念头。在祁煜献祭自我，将智慧赠与人类，让混乱的世界走向正常的循环时，我们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实在不应该要求更多，我们……也已经做不到更多。”

“外来的馈赠总有结束的一天，再宏大的史诗也终将回归平凡，我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傅秋语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像是要穿透花园的边界，看到混沌的尽头，“既然是有限的能量，它便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和生命周期，当它耗尽时，这个世界自然会崩塌。而我甚至不知道那个高维的力量究竟为什么要将这股力量散播在我的家乡，你我或许只是祂的一枚棋子。”

“你的迁移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梦，是一场企图入侵我的家乡进行殖民的侵略。而我的任务，就是击碎你的梦想，让你回到现实。”

她蹙起眉，以一种并不愉快的，带着强烈的恶意，却又夹杂着几分悲悯的神色说道：“你的所有努力，你的人生，你的所谓理想，都是毫无意义、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从头到尾，一切都是一场空。人类注定覆灭，唯有覆灭才是真正的永恒。你所缺失的，你所追求的，你所期望的……人类齐心协力联结为一体的梦想，永远不可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