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简直能用风卷残云形容,傅秋语这辈子没吃得这么狼狈过,有一种逃荒的美。
祁煜一会儿给她盛汤,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拍拍她的后背让她慢点吃,一会儿又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
傅秋语不语,只是一味干饭。
裂隙已然存在,互相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它就像纯白画纸上的一抹黑,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它的存在。
祁煜并不想解释什么,但他也不想继续现在这种尴尬的状态。
可是傅秋语看起来没有想要和他交谈意愿,她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但是是他们最初见面时的样子。
她会避开他的视线,偶然的视线相撞,她的目光会骤然冷下去,还翻他白眼。
一副断情绝爱累觉不爱的样子。
祁煜想,他或许应该给她一些思考的时间。
从神殿回来之后,傅秋语就一直忙着对付亚伯拉罕,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思考他的事,也许她还没有消化完毕。
他的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戳出一个窝坑,桌上的菜也没动几口,一副没胃口的样子。傅秋语瞥了他几眼,给他夹了几根辣椒,说:“吃啊,思考什么呢?”
祁煜看了眼碗里齐齐整整的辣椒,再看看她碗旁边一堆挑出来的辣椒,抽了抽嘴角。
此女极为记仇。
他面不改色地把辣椒吃下去,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这货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容,比了个大拇指,小嘴抹蜜般地说道:“还是你了解我想吃什么。”
如果忽略他瞬间被辣红的脸和眼角的泪水,傅秋语大概真的会相信他的舌头是刚从川渝人那儿借来的。
傅秋语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章鱼哥般的冷笑,缓缓地翻出一个大白眼。
然后她就以一副挑剔又刻薄的嘴脸盛了碗汤,往他面前一放,说:“好好吃饭,吃完了陪我去个地方。”
祁煜忽然就觉得饭香了菜也香了,要不是还在吵架尴尬期,他可能会直接撒娇让她喂他了。
但现在他只能一本正经地忍着辣意问:“什么地方?”
傅秋语:“达……”
祁煜:“等一下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他拖着下巴观察了一下傅秋语的表情,说道:“达利弗弗小镇的墓地,对吧?”
傅秋语没想到真给他猜到了,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点头。
祁煜:“你看,我也最了解你在想什么。”
傅秋语:“……嗯。”
看她别别扭扭地承认,祁煜心情大好,胃口大增,连干两碗饭。其实在傅秋语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他也没好到哪里去,饿了就随便对付一下,不想吃就喝两口水这样子。
饭后傅秋语联系阿加赫特,询问之前死掉的那几个人葬在了哪里。
祁煜在厨房洗碗,她挂断电话后,他抽空看了眼在窗边发呆的傅秋语。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和她说一样。
他真希望,她能和她说的一样。
*
绵绵不绝的细雨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墓地中,傅秋语把花束放在墓碑前,然后陷入沉默。
直到现在,她才有时间来看一眼死者。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祁煜想起很多事。
她还很年轻,还做不到对这种事情释怀。但幸好,这一次她不是独自面对,还有他陪着。
傅秋语:“……我太自大了。”
祁煜:“世事无常,很多事情你算不到。”
傅秋语:“也许并不是算不到,是我轻敌了。我和亚伯拉罕都犯了同样的错误,对自己掌握的力量过于自信,轻视敌人可能采取的策略。”
祁煜:“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个人真的是你杀的?”
傅秋语:“有我的原因,我不想推卸责任。”
她终于将视线从墓碑上移开,看着茫茫细雨陷入回忆:“当时的亚伯拉罕已经掌握了入侵我的意识的办法,我的力量被他逐渐掠夺了过去,但我并不着急,因为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仅限于亚伯拉罕,而是借机将所有潜藏的对我不利的人员全部清除。”
“你知道的,‘墓地’中有不少不服从我的力量,其中有很多人是亚伯拉罕带来的。”
祁煜想起了那个水母花生给他的小天线,说道:“所以你和亚伯拉罕从一开始就是双向侵蚀,对吗?他掠夺你的力量,你就在他掠夺的力量中安插间谍,同时策反原本属于他的阵营的人员。你给每个人都发了识别己方身份的证明,防止最后清理门户的时候误伤。”
“这就是你看似虚弱,实则力量比之前更强的原因。”
傅秋语:“不错。”
祁煜:“你的策略并没有什么问题,从结果上来看,你是成功的。”
傅秋语:“我以为,亚伯拉罕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我,所以当他控制我的身体时,我并没有太多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