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
他想,到底是她因为太自信,还是她当时完全没有求生意愿,觉得亚伯拉罕把她杀了也无所谓。
傅秋语一直都有一种强烈的自毁倾向,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时候,她仅仅是表现出一种厌世情绪,但当外界刺激到达一定程度,她就会出现一种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自毁行为。
傅秋语:“但我没想到,这家伙控制我的身体后第一件事居然是继续‘伊甸’计划。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她像是看到了一头猪在撞树,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无论怎么想,先掐死我,剥夺的我所有反抗能力,才是排在所有事情前面的最重要的事吧??”
祁煜:……
这不是你当时演的太好,他真的以为你没有反抗能力了吗?那可不就喜大普奔继续自己的大计划了吗……
傅秋语:“……当我意识到他的想法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恢复意识后,看到的就是已经被寄生的镇民和萨利武装,所以我把他们脊柱砍断,把小花生从里面扯出来捏死。”
祁煜:“和尸体融合得太好,只能用这个办法了,否则他们死也得不到安宁。你是在帮他们。”
傅秋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叹气,她抓了抓头发,把自己头发抓成个鸟窝,看起来有些苦恼,“你怎么一直在替我开脱?这可不行啊,我可是会相信的。”
祁煜低头看着墓碑:“相信我,有什么不好?在你作为一名被赋予了一切希望和信仰的神之前,你是一个名叫‘傅秋语’的普通人。”
“一个有自己的思维盲区,有自己的脾气性格,有自己的现实顾虑,有自己的信仰的普通人。你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傅秋语:“怕我像以前那样陷入自责?放心吧,我不会了,我已经学会了放过自己。”
祁煜将视线移到她脸上,发现她并没有逞强,也没有在说反话,而是真切地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于是他松了口气。
傅秋语:“从前我经常在想,为什么我要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幡然醒悟。”
她开始在墓碑前的空地上走动,好像在寻找当时的感觉。
忽然,她脚步顿住,视线慢慢地向上看,看向灰沉沉的天空。
“我当时站在纪念碑前,心想,啊,完蛋,我的人生和他们一起彻底完蛋了。我们所有人都有无数次机会阻止最后的结果,可我们没有一个人去做。”
“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不我不能早点行动起来?为什么要在所有人死去了之后,我才开始忏悔?”
祁煜的心慢慢地揪起来。
因为他真的见过她站在纪念碑前的样子。苍白、憔悴、孤独,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完全不是她所说的这样轻松。
“后来我想通了原因……因为我太弱了,我没有力量和一整个集团,和我的家族抗衡。我怕被报复,我怕整个余生都不得安宁,所以这口屎就算很臭我也不得不吃。”
“如果不是后来有人找到了我,我的报复不可能有那么顺利。没有团体的庇护,我的力量不过就是一点枯木燃烧后的余烬。”
傅秋语:“一旦想通了自己是个菜鸡,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做那么多事之后,我就对所有的过往都释然了。”
“现在的我,只会对那些死去的人们说,或许存在那个我阻止了灾难发生,大家都能活下去的可能性,但很抱歉,我做不到。”
她依然站在雨里,和他记忆里看到的一样。
可是她的眉宇间已经没有了那股挥散不去忧郁,只有淡淡的释然。或许这段时间里,她真的想了许多。
她不但和穿越前不一样,甚至和他找回记忆前都不一样了。这些话她从前并未说过,或许这是她最近才想通的事。
那个曾经孤独地走入江水中的女人,似乎已经彻底离开了。
祁煜:“在我眼里,你是英雄。”
他站在这个地方,这个距离,和从前他陷入她记忆里那样。
穿过雾一般的雨幕,他遥遥地望着她,说出了那句很早前就想告诉她的话:“即使你不伟大,也不强大,不像电影里的英雄那样耀眼,可你一直在抗争。纵使弱小,你也永远是你的老师,你的至交好友,那个总是埋怨你的老徐,以及我心中的英雄。”
“直到现在,你依然是英雄。”
傅秋语:……
她笑了,肩膀笑得颤抖。她捂住脸,笑着拭去眼角落下的一滴泪。
傅秋语:“你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我给他们派了什么任务。”
祁煜:“不是不好奇,而是我已经猜到了。”
傅秋语闻言看向他,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祁煜:“你骗了亚伯拉罕,你说那些话,只是想诛他的心,你其实已经有了救世的办法。”
“把他们派出去顶替那些人的身份,一方面是完成你当初的承诺,另一方面就是开始你的计划的第一步。”
“他们正好是最先归顺你,对你最忠诚的那一批。虽然智商堪忧,但好歹不需要担心反水问题,调教一下应该还能用。”
傅秋语:“但愿吧,我不抱太大希望。而且就算可以成功,那个可以拯救所有人的未来也是不存在的。”
祁煜沉默了一下,“……以我的立场或许不该这么说……我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你那所谓的救世主的身份。他们只是希望你为他们牺牲,而看不到你作为人类的自我和权利。”
“你其实可以更自私,更自由一些。我希望……你只是你自己,而非任何人强加给你的身份。”
傅秋语:“我自私了……然后让你无私、壮烈是吧?”她阴阳怪气道:“那你很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