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复活远非那时候不同,苏渺渺有完整的身体和完整的灵魂,所以不需要我付出额外的代价,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就醒来了。
她的眼神懵懵懂懂,四肢还没和大脑成功建立联系,像一头初生的幼鹿。我不说话,双手握拳按在膝盖上,安静等待着她,虽然心里着急,但我明白这时候越逼迫她越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闵思贤就不讲究这些了,他的目光炽烈异常,可能比烧伤他自己的那把火还要高出几百摄氏度。他亲自确认了苏渺渺的死亡,又亲眼见证了她的复生,没有人能比此刻的他更清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神迹!
对!是神迹!
只有神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
他的视线焦点转向我,如同经过放大镜聚焦的光斑,烫得人发疼。但我假装看不见他,完全不予理会。
“渺渺,苏渺渺。”我呼唤她的名字。
她如蜉蝣一般落在我鼻尖上。
“记得我是谁吗?”我问她。
要是有与她更加熟悉、更加亲近的人,比如父母或兄弟姐妹,来帮助引导她的灵魂,效果会好得多,可惜这里只有我。
“唔,谁……谁?啊……阿玖大人?”
“对,是我。”我喜笑颜开。
“这是哪里,你还记得吗?”
“玉音枇杷阁,拍卖厅下方。”她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机智聪慧,所以很快捋清现状。
她明明白白看清了我,立即扭头到空空如也的后方,接着去摸自己的袖口腰包,却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怎么回事?阿九大人,我……玉佩!我明明拿到了!”
她焦急地解释:“您与天青盟对峙的那段时间,萧公子被刘家主抓住,我假意投诚,说能够帮他提前离开小界,跟着他从一楼机关进入底层。他取走了原本放在此处的晶石,我想拦他,但是……”
“这是第二次了吧?”我打断她。
“上次杨家闹事,我是不是同你说过,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你好像没有记住。”
她哑口无言,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垂着泪向我道歉。
“对、对不起,我总是不自量力,想要帮上您的忙,却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眼泪是她最趁手的、无往不利的武器。
“别哭了,擦一擦,脸都哭花了。”我掏出自己的手帕。
就是因为我对此束手无策,她才能屡试不爽。
她用指尖拈过帕子,像书里面的林黛玉,轻轻拭去花瓣上的露珠,要是风流文人过来欣赏这一幕,少不得要为她作赋一首。
“可是大人,晶石丢了,这该怎么办?”
“晶石没丢。”我答。
斜睨了闵思贤一眼,我问道:“你与闵家是否早有联系?”
“啊?”她始料不及,犹豫了两息才回答,“有的。”
苏渺渺只应了这么一句,没继续跟上一大串避重就轻的辩白,罕见地露出一丝额外的谨慎。
大约是还没想好怎么编,我心想,这就是重生一次的坏处了。
不过这倒是印证了闵思贤的话,苏渺渺应当确实和他有过密相往来,但“投靠皇家、夺回灵髓”的说辞却不一定是真的,如果不是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又被我抓了现行,那块灵髓此刻必然归为闵家私有了!
这叫做黑吃黑、狗咬狗啊!
至于苏渺渺,我倒愿意相信她是真的为了我而抢夺灵髓,在她的视角里,一块灵髓总不会比我本人这个无尽的宝藏更有价值吧!
我点点头,示意苏渺渺:“在他那儿呢!”
苏渺渺看向闵思贤,她瞬间就理解了在她死后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却不动声色,柔柔地向他施以谢礼:“多谢表叔父援手。”
哦呼,原来是亲戚关系呢!
这个顺水人情,闵思贤不领也得领,挤着他那一脸血红剔透的水泡回礼:“都、呵呵、都是为了幽灵大人嘛!我等应该的!”
我悄悄搓着自己手臂内侧的细肉,光是看着他的伤都觉得好疼,但是完全不打算帮他治疗。这种翻进别人家院墙偷吃偷看偷拿的贼,就该留给姜连好好折磨折磨!
他慢吞吞挪动手臂,从怀中捏住一个巴掌大的物件,在掏出来前,却对我说:“幽灵大人,这东西,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打什么哑迷?我万般不解。
一块玉佩,在他掌中逐渐现形。
通体黑如纯漆的墨玉,精细打磨而成的椭圆形,雕刻着白泽的脑袋、白泽的身子,在白泽的左眼处有一个储物空间。
我亲自开辟的储物空间。
我亲手交给荷冉的玉佩。
我用后齿咬住舌头,我不想在这两个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但显然我掩饰得并不成功。
苏渺渺不清楚玉佩的来由,紧张地问:“怎么了?这玉佩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是真的了,”闵思贤矫揉造作地叹息,“这本是幽灵大人送给如梦令的玉佩,是双方合作的信物,却反被刘文谦用来盗取您的灵髓,这其中……”
“够了!!!”
我从来不是善于忍耐的人,被他一激便怒发冲冠。我夺回玉佩,检查里面的内容,除了灵髓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证明刘文谦得到玉佩的时日不短。
为什么呢?
他怎么得到的?荷冉卖出去了?还是刻意交给他?